第七百五十八章
    八月二十三日,处暑。磐石谷的早晨已经有了很深的凉意。玉米棒子鼓得老高,豆角秧开始发黄,西红柿红了最后一茬。刘成蹲在地里,掰开一个玉米棒子,用指甲掐了掐粒,点点头,说再晒几天就能收了。

    沈飞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沉甸甸的庄稼,想起去年的处暑。那时候张明远还在,每天早上起来掰玉米,说处暑之后,玉米就老了,要赶紧收。今年他不在了,玉米还是照常熟。

    父亲在挑水。他从溪边挑水到菜地,一趟一趟,不嫌累。肩膀上的扁担压弯了,但他走得很快。沈飞走过去,接过他肩上的扁担。

    “我来。”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松手。沈飞把扁担扛上肩,挑了满满两桶水,走到菜地边,倒进刘成挖好的水渠里。水顺着渠慢慢流,流到每一棵玉米根下。

    父亲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母亲坐在门口晒太阳。她的脸色比刚来时好多了,不那么苍白了,脸颊上有了血色。她还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但她开始认人了。她认得白鸽,认得小雨,认得老吴,甚至认得刘成。她看到沈飞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小飞。”她喊。

    沈飞蹲下来。“妈。”

    “你瘦了。”

    沈飞愣了一下。“没有。”

    “瘦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要多吃点。”

    沈飞的眼眶红了。“好。”

    白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论语》。她在母亲旁边坐下,翻开书。

    “秀兰,今天给你读一段。”

    母亲点头。白鸽开始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母亲听着,没有打断。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小雨从学堂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她跑到母亲面前,把纸递给她。

    “奶奶,你看,我会写你的名字了。”

    母亲接过纸,看着上面“王秀兰”三个字,愣了很久。

    “谁教你的?”

    “白奶奶。”小雨指着白鸽。

    母亲看着白鸽。“你教我写自己的名字,我怎么不记得?”

    白鸽笑了。“你忘了。以前教过你。”

    母亲想了想。“不记得了。”

    白鸽点头。“没关系。再学一遍。”

    方志远来了。他站在峡谷入口,看着那些在空地上晒玉米的孩子们,愣了很久。金黄色的玉米粒铺了一地,孩子们光着脚在上面踩,咯咯地笑。

    “一百多个人了。”他说。

    沈飞点头。“一百四十三个。”

    方志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飞。“国际法庭那边有消息了。他们正式立案,调查委员会和园丁的罪行。如果罪名成立,园丁会被通缉。”

    沈飞接过文件,翻了翻。法律术语很多,看不太懂。

    “能抓到他吗?”

    方志远想了想。“能。但要时间。”

    沈飞点头。“等。”

    方志远看着他。“园丁失踪后,他手下的人散了大半。希望岛上的守卫撤走了,关押的成年钥匙都被释放了。”

    沈飞的心一跳。“都放了?”

    “红十字会的人正在安排。下周能到。”

    沈飞沉默了片刻。“多少人?”

    方志远看了看文件。“二十六个。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六十多岁。”

    沈飞点头。“住得下吗?”

    方志远看着他。“挤一挤,能住下。”

    钱记者来了。他这次带了一本杂志,封面是一张照片——小雨站在菜地里,手里拿着一根黄瓜,正在笑。标题是《钥匙的孩子》。

    沈飞接过杂志,翻到那篇文章。里面写了很多,写了磐石谷,写了钥匙们的生活,写了那些死去的人。作者是林涛。

    “林涛说,这本书卖得很好。”钱记者说,“很多人写信给他,问怎么帮助钥匙。”

    沈飞看着他。“能帮什么?”

    钱记者想了想。“捐钱,捐物,捐房子。有人愿意收留钥匙,让他们住在自己家里。”

    沈飞沉默了很久。“不需要。他们有自己的家。”

    钱记者点头。“那就不需要。”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方志远把国际法庭立案的消息告诉大家。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老吴坐在最前面,看着火光。“园丁跑了。他的手下散了。钥匙都放出来了。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白鸽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父亲坐在角落里,抱着母亲。母亲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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