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沟壑,世界骤然变得不同。
两侧是高耸、陡峭、被冰雪和灰黑色岩壁交替覆盖的山体,挤压出一线狭窄而扭曲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脚下是厚薄不均的积雪,下面隐约可见被流水长期切割冲刷出的光滑石床,以及从岩缝中顽强钻出的、早已枯黄僵硬的灌木丛。空气更加寒冷、凝滞,风声在这里变成了尖细的呜咽,在岩壁间反复折射,形成令人不安的回响。
最重要的是,那架无人机带来的、被无形之眼窥视的强烈压迫感,在进入沟壑后瞬间减弱了许多。两侧高耸的岩壁形成了绝佳的物理遮蔽,极大地限制了空中俯瞰的视野。
“快!往里走!找个能彻底避开无人机侧方视角的地方!”沈飞喘息着,和灰刃一起调整了一下担架的角度,沿着相对平缓的古道沟底,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沟底并非坦途,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冰冻的水洼,积雪下暗藏滑腻的冰层,行进异常艰难。
苏念卿一边警惕地回头望向上方狭窄的天空线,一边快速检查着“鼹鼠”的状况。刚才的剧烈颠簸似乎让他更加虚弱,呼吸微不可闻。
他们沿着沟壑向内跋涉了大约一里地,找到一处岩壁向内凹进形成的浅洞。洞不深,但足以将几人和担架完全容纳进去,并且从空中任何角度都无法直接看到。洞内比外面稍显干燥,地面是粗糙的砂石,避风效果显着。
将“鼹鼠”安置在最里面,沈飞和灰刃立刻瘫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剧烈翻腾。短短几公里的雪地跋涉和最后的冲刺,几乎耗尽了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苏念卿也累得够呛,但她还是强撑着,再次检查“鼹鼠”的生命体征,并拿出最后一点高热量的能量棒,分给沈飞和灰刃。
“无人机过去了吗?”沈飞咽下冰冷坚硬的能量棒,感觉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灰刃侧耳倾听片刻,又小心翼翼地从洞口边缘探出一点视线,向上方天空观察。“没看到。可能飞过去了,也可能在沟壑上方盘旋。这种地形,它不敢飞太低,容易撞山或失去信号。但我们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意识到我们可能进入了这条沟,派人下来地面搜索只是时间问题。”
沈飞点头,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鼹鼠”提到的信息碎片至关重要。“承运者”、“门”、“钥匙”、“正确的时辰”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简单的物理通道,更像是一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或通过的某种机制或关卡。
“苏念卿,‘鼹鼠’刚才提到‘承运者’、‘门’、‘钥匙’和‘时辰’,你以前在古籍或青云宗的记载里,有没有见过类似指向性的描述?尤其是结合‘古道’和‘运送东西’这个语境。”沈飞问道。
苏念卿蹙眉沉思,苍白的脸上露出竭力回忆的神情。“‘承运者’这个说法很古老,先秦乃至更早的传说中,有‘龙伯承运’、‘神龟负图’之类的记载,通常指代某种超自然的、承担特殊运送使命的存在或力量。如果和这条古道联系起来难道是说,这条古道本身,是某种非人的、巨大的力量移动时留下的轨迹?所以‘鼹鼠’说‘不是给人走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门’和‘钥匙’在秘术和古代遗迹探索中是常见隐喻,可能指代真实的门户和机关,也可能是能量屏障、空间节点之类的东西,需要特定的信物或方法开启。至于‘正确的时辰’往往与星象、地气潮汐、特定能量场的周期性波动有关。很多古老阵法或秘境入口,都有开启的时间限制。”
沈飞回想起自己在端口感应到的那宏大、悠远、与山川呼吸同步的脉动韵律。那是否就是所谓的“地气潮汐”或“能量场波动”?而“正确的时辰”,是否就是这种波动达到某个特定峰值或契合点的时刻?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这条古道,关于‘门’的位置和‘钥匙’是什么。”沈飞看向昏迷的“鼹鼠”,“但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而且,就算醒了,也未必能说出更多。他的信息很可能也是碎片化的,来自他之前的调查或者‘天工府’内部的秘密资料。”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沿着古道找。”灰刃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既然是‘门’,总会有迹象。古代修路,遇到天险也会留下标记或开凿痕迹。我们往里走,注意两侧岩壁和特殊地形。”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体力稍有恢复,但寒冷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热量和意志。必须继续移动,一方面是为了寻找线索和可能的庇护所,另一方面,静止不动只会让他们更快失温。
!他们再次抬起担架,离开浅洞,继续向古道深处进发。
沟壑蜿蜒曲折,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如一线天。积雪覆盖下,古道原始的样貌难以完全辨认,但某些地段,确实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