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已卸去染血的甲胄，只着一身沾满尘灰血污的劲装，坐在主位。
韩韬、雷豹、燕青侍立两侧，皆带伤挂彩，神色严峻。
堂下，谢晚晴静静而立。
“谢姑娘，”林烽开口，声音因久战而略带沙哑，却字字清淅。
“昨夜子时前后，你在何处？做了何事？”
“在房中，未踏出房门一步。”谢晚晴答道，声音同样平静。
“可有人证？”
“门外守卫军爷可作证。”
“他们只证明你未曾出门，”林烽目光如炬，“却未必能证明，你在房中，未曾做别的事。”
他顿了顿，缓缓道，“比如……向窗外，发射某种信号？或者，以某种特殊方式，与城外连络？”
谢晚晴眉头微蹙：“军爷何出此言？晚晴手无信号之物，更无通天之能，如何与城外连络？”
“是吗？”林烽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昨夜子时前后，你可曾听见、看见异常哨音或光芒？”
那是士兵捡到并上交的一枚猎户偶尔用来传递极远距离信号的‘哨箭’内核部件，还散发着淡淡的火药味。
谢晚晴声音依旧平稳：“昨夜城外杀声震天，晚晴在房中，心绪不宁，未曾留意。”
“那谢姑娘可否解释，为何你对鬼哭林矿脉知之甚详，甚至知晓其下可能有地下暗河与伴生毒气？昨夜狄戎后军阵地的‘地陷’与毒气爆发，时间如此巧合，恰好解了东门之围。这，又作何解释？” 林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
谢晚晴脸上血色褪尽，缓缓道：“军爷怀疑，是晚晴引动了矿脉毒气，制造地陷，攻击狄戎？”
“本官需要合理的解释。”林烽语气冰冷。
谢晚晴深吸一口气，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不错，昨夜地陷毒气，确与矿脉有关。但并非晚晴所为。”
她迎着林烽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家父所遗矿脉图中确有标注，鬼哭林矿脉深处有‘阴火’（天然气）与‘毒瘴’（硫化氢等）积聚，与地下暗河相连，极不稳定。但此等险地，非熟知地理、精通机关爆破之术，绝难引动。晚晴一介女流，困守房中，如何能做到？”
“那昨夜之事，难道是巧合？”雷豹忍不住喝道。
“绝非巧合。”谢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晚晴北上之前，曾得一位父辈故交暗中提点，曾交予晚晴一物，言道若遇绝境，或可凭此物，寻得一线生机。”
“何物？”林烽追问。
谢晚晴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地听”。
“至于昨夜出手之人，晚晴更是毫无头绪。或许……是那位前辈安排的人手，一直暗中跟随保护，见形势危急，方才出手？又或许……”
她抬眼看向林烽，眼中带着一丝探究，“是军爷麾下，另有能人异士？”
林烽沉默。昨夜那道蓝绿光芒，他也曾惊鸿一瞥。
若谢晚晴所言非虚，那这铁壁城内外，除了狄戎、冯坤残党，竟还隐藏着第三股神秘势力？
而且这股势力，似乎对靖王旧事、矿脉机密了如指掌，甚至能在狄戎大军之中来去自如，精准引爆毒气？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良久，林烽缓缓开口：“你的话，本官会查。令牌，暂且由本官保管。你回去吧，” po文 https://tw.yxbooks.co
“晚晴遵命。”谢晚晴再次一礼，转身，在两名亲兵“护送”下，从容离去。
待她身影消失，雷豹急道：“林头儿！这女人的话，能信吗？”
韩韬也皱眉道：“即便真有此令牌，真有外人接应，焉知不是她与同伙早就设下的局？故意在关键时刻出手，既解了围，又洗脱自身嫌疑，还能获取信任？此女心机深沉，不可不防。”
燕青沉默片刻，道：“昨夜地陷毒气，确是事实。若她所言为真，能掌握此等隐秘力量者，非同小可。其目的，未必是铁壁城，或许……另有所图。”
“韩韬。”林烽沉声道。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