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一愣。但朱参军脸色平静。
“让他们进来。”秦玉麟沉声道。
不多时,脚步声杂沓,七八个兵卒拥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头发散乱的汉子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悟、一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军官,穿着校尉服饰。
“末将王彪,见过秦老板!”那王校尉抱拳,声如洪钟,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仓库内扫视。
“王校尉,这是何意?”秦玉麟看向被绑的汉子,又看向王彪和朱参军。
朱参军也是一脸“疑惑”:“王校尉,你不是在巡城吗?怎会来此?还押着个人?”
王彪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朱参军,您有所不知。末将今早巡城,在城南抓到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这小子身上揣着秦家货栈的货单,还有这个——”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灰扑扑、型状不规则的铁块,扔在地上。
那铁块质地粗糙,颜色灰暗,与旁边木箱中泛着光泽的“软钢锭”截然不同。
“这是……”秦勇上前捡起铁块,仔细看了看,脸色一变。
“这是……劣质的生铁坯?杂质极多,脆而易断,根本不能用于锻造兵器甲胄!”
“没错!”王彪大声道。
“这小子怀里还有几张空白货单,盖的却是秦家货栈的印!末将抓他时,他正和两个形迹可疑的狄戎商人密谈!那两个狄戎崽子跑了,只逮住这小子!”
那汉子被吓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连连磕头:“军爷饶命!小人刘三,小人不知他们是狄戎人,”
“不知是狄戎人?”王彪狞笑。
“还敢狡辩!说,是谁指使你干的?是不是秦家有人内外勾结,想以次充好,坑害边军?!”
矛头直指秦家!
仓库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秦玉麟脸色铁青。秦红玉杏眼圆睁。秦勇手握刀柄,青筋暴起。连朱参军也“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秦玉麟。
林烽冷眼看着这一切。时机掐得真准。
朱参军这边刚借“验看批文”发难,王彪就“恰好”抓到一个“企图用劣铁调包军资、勾结狄戎”的“人犯”,还“恰好”搜出了“秦家货单”和“劣质铁坯”。这是连环计。
“王校尉!”秦玉麟强压怒火,“此人一面之词,岂可轻信?”
“秦老板莫急。”王彪皮笑肉不笑,“若有人趁交割前混乱,在库中偷梁换柱,谁能察觉?末将将此人押来,与秦老板当面对质,也好洗清贵府嫌疑不是?”
他看向朱参军:“朱参军,您看这事……”
朱参军捻着山羊胡,故作沉吟:“人赃并获,又与狄戎有关,事关重大啊。只能先将这些货暂且封存,待禀明冯将军,彻查此事之后,再作定夺?”
又是封存!而且这次的理由更“充分”,人证物证“俱在”!
秦玉麟脸色变幻,他知道,一旦货物被封,落入冯坤手中,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冯坤完全可以“查”出任何他想要的“证据”!
朱参军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王彪手按刀柄,准备强行封库之时——
“且慢。”
一直沉默的林烽,忽然开口。
他走到刘三面前:
“你叫刘三?西市倒腾铁器的?”
“是……是,小人刘三……”刘三不敢看林烽的眼睛。
“好。”林烽看向王彪,“王校尉,你说你是在城南抓到他的,当时他正与两个狄戎商人密谈,被你撞破,狄戎人跑了,只抓住他?”
“没错!”王彪昂首。
“城南……”林烽若有所思,忽然问刘三,“刘三,你平日都在西市活动,为何大清早跑去城南?那地方,离西市可不近,也不是铁器买卖的地界。”
林烽转向朱参军:“参军,此事疑点重重。其所言所行,与一个寻常铁器贩子所为,大相径庭。而且,恰在冯将军派人查验军资之时,王校尉就‘恰好’抓到此人与‘狄戎商人’密谈,还‘恰好’搜出秦家货单和劣质铁坯……参军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朱参军脸色微变:“林队正,你此言何意?难道怀疑王校尉诬陷不成?”
“林某不敢。”林烽淡淡道。
“只能现在找城中专业师傅当场验证铁块成色,验看货单真假。多方现场核实验证。预防万一的栽赃陷害,意图不轨!”
朱参军脸色彻底变了。王彪也是眼角抽搐。
他们没想到请第三方专业人士当场验证这招!
如果真让那些人来了,这漏洞百出的栽赃,恐怕立刻就会被戳穿!
“秦老板,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朱参军勉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