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北两处,隐约传来战鼓与喊杀声,狄戎的日常骚扰性进攻又开始了,如同钝刀子割肉,持续消耗着守军的精力与物资。
林烽从床上缓缓坐起,动作间仍能感到肌肉的僵硬与虚弱。
“林都尉,您醒了?”守在外间的亲兵听到动静,连忙端来温水。
“嗯。什么时辰了?可有军情?”林烽声音有些沙哑,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回都尉,刚过卯时。暂无新的紧急军情。赵大帅吩咐,让您安心养伤,西南斥候营的文书和印信,已派人送来,就在外间桌上。”亲兵恭敬回道。
林烽点点头。
他明白赵破虏的好意,但眼下形势,容不得他安心卧床。
来到外间,果然见桌上放着一枚黑铁打造的方形印信,上刻“朔风西南斥候总巡”几个古朴篆字,旁边还有一叠文书,包括西南防区各斥候小队名册、联络暗号、近期侦察汇总等。
他开始快速翻阅那叠文书。
名册上,他麾下直属斥候有三百余人,分驻西南各处哨卡、暗桩,还需协调西、南两门守军的部分斥候力量。近期汇总显示,西南方向,尤其是黑风峪周边,狄戎小股游骑活动明显增加,但自昨日林烽遭遇战后,今日凌晨回报,黑风峪外围的伏兵似有收缩迹象,但并未完全撤离,仍在隐蔽处窥伺。
“看来是打草惊蛇了,但蛇还没完全缩回去,还在观望”林烽手指轻叩桌面,陷入沉思。
“来人。”林烽沉声道。
“在!”门外值守的亲兵应声而入。
“传我命令:一,命老刀即刻前来见我。二,让斥候营书吏,将西南防区所有斥候、哨卡、暗桩人员,尤其是近三个月内新调入、或行迹可疑者,列出详细名册,一个时辰内交给我。三,派人去西、南两门守将处,调取近半月城门值守记录、人员换防名册,特别是夜间值守和负责盘查进出人员的军士名录,就说本都尉奉大帅令,核查西南防务,需核验相关文书。”林烽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遵命!”亲兵领命而去。
很快老刀赶来。“都尉,您找我?”
“伤势如何?”林烽示意他坐下。
“皮糙肉厚,不得事!”老刀咧嘴一笑,牵动嘴角伤口,又龇了龇牙。
“没事就好。有任务交给你。”林烽神色严肃。
“你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换上便装,暗中查访西、南两门附近,特别是靠近城墙的民坊、集市、车马行、客栈,留意近期有无可疑生面孔频繁出没,有无异常货物进出,有无人员行为鬼祟。重点是可能与狄戎、或与靖州方面有勾连的蛛丝马迹。记住,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发现,直接报我。”
老刀神色一凛,低声道:“都尉是怀疑,咱们西南这边,也有‘影鹄’的耗子?”
“不是怀疑,是肯定有。”林烽目光锐利。
“黑风峪的狼骑卫,没有内应指引,到不了那个位置。这内应,很可能就在西南防区,甚至可能就在城门守卫之中!我们必须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把他们挖出来!”
“明白了!”老刀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小心行事,安全第一。”林烽叮嘱。
“您放心!”老刀抱拳,匆匆离去。
过了半个时辰,西、南两门守将处派人送来了林烽所需的记录。
林烽重点查看夜间值守和盘查人员的记录。他发现,近半个月,尤其是最近几天,夜间进出城门的人员车辆记录,明显比之前简略了许多,有些甚至只写了“商队”、“民夫”等模糊字样,盘查军士的签名也时有潦草或重复。
“果然有蹊跷”林烽眼神冰冷。
他指着几处记录,对负责送文书来的城门司书吏问道:“这几处记录为何如此简略?盘查的是哪一队?负责人是谁?”
那书吏是个老吏仔细看了看,额头冒汗:“回回都尉大人,这几日狄戎攻城甚急,各门守军压力巨大,夜间值守难免难免有些疏漏。至于具体是哪一队,这这需查对排班表才能确定。”
“疏漏?”林烽语气转冷。
“战时城门盘查,乃第一要务!任何疏漏,都可能是通敌的缺口!立刻去查,今日日落前,我要看到这几处记录对应的详细排班、当值军士名录,以及他们的上官是谁!”
“是!是!卑职这就去查!”老吏擦着汗,慌忙退下。
处理完这些,已近午时。
“备马,去西、南两门哨卡巡视。”他吩咐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他必须亲自去防线看看,尤其是黑风峪方向的几个关键哨卡。
“都尉,您的伤”亲兵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