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风起州衙
不屑的目光。林烽目不斜视,垂手而立,气度沉静。

    “林东家,大人有请。”一个书吏模样的中年人出来,对林烽客气地点点头。

    林烽跟着他,走进二堂侧厅。厅内陈设简单,却透着威严。上首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白微须、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的绯袍官员,正是钦差大臣、忠勇伯冯振。

    冯振下首左右,坐着几个随行的幕僚和官员,周文渊竟然也在座,坐在左侧下首,面无表情,但目光锐利地扫了林烽一眼。

    冯振没有穿正式的官服,只是一身绯色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度,却比任何官服都更具压迫感。他正在翻看手中的一份卷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如电,落在林烽身上。

    “草民林三,叩见钦差大人。”林烽上前几步,躬身下拜,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林东家请起。”冯振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官奉旨巡查地方,听闻州府新近有家‘三合货运行’,经营有方,信誉颇佳,更难得的是,能在‘泥洼地’那等复杂之地,立下规矩,安靖一方。故特请林东家前来一叙。”

    “大人过誉。草民不过是为生计奔波,本分经营而已。些许微末成就,不敢当大人夸奖。”林烽起身,垂手答道,语气躬敬,却无谄媚。

    “本分经营?”冯振放下卷宗,看着他,目光深邃。

    “能在‘泥洼地’那种地方,从无到有,短短时日创下这番基业,将原本混乱的码头西区治理得井井有条,这可不只是‘本分经营’能做到的。林东家,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来了。林烽心中了然,冯振果然调查过他。

    “回大人,草民原是北境边军,烽火营斥候队正,因伤退役,流落至青州,幸得‘泥洼地’乡邻不弃,才有今日。”林烽语气平静。

    “边军斥候……”冯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难怪。行伍出身,杀伐果决,又懂谋略,怪不得能在‘泥洼地’那种地方闯出名堂。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略微转沉,“本官也听到一些风闻,说你这‘三合货运行’与漕帮颇有龃龉,甚至动用武力,扰乱码头秩序。可有此事?”

    周文渊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林烽神色不变,拱手道:“回大人,码头生意,各凭本事。草民与漕帮之间,确因经营理念、规矩不同,有些摩擦。但‘动用武力,扰乱秩序’之说,实属谣传。‘三合’一切经营,皆在州府法度之内。至于与漕帮的些许争执,多因漕帮欺行霸市、盘剥商户在先,草民为维护‘三合’信誉与合作伙伴利益,不得不据理力争,偶有口角冲突,但绝无主动挑衅、动用私刑之举。码头西区如今的秩序,大人可派人查访,自有公论。”

    他不卑不亢,将冲突归咎于商业竞争和自卫,同时点出漕帮的劣迹,并坦然接受调查。

    冯振看着他不闪不避的眼神,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对漕帮如何看?”

    这个问题很刁钻,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试探林烽的立场、见识,甚至野心。

    林烽略一思索,缓缓道:“漕帮盘踞码头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于漕运、货运,确有其便利之处。然其把持水道,拢断经营,对商户盘剥过甚,于国于民,长远来看,弊大于利。尤其近年来,漕帮内部良莠不齐,与地方势力、甚至……某些不便言明之人,交往过密,已渐成州府一害。若朝廷有意整顿漕务,肃清地方,漕帮之弊,不可不察。”

    他没有直接说漕帮该死,而是从利弊、从朝廷角度分析,既显示了自己的见识,又避免了给人留下“挟私报复”的口实。

    冯振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对林烽的回答有些意外,也颇为欣赏。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漕帮,转而问道:“你既曾是边军精锐,当知忠义。如今在这州府经商,可还记得‘忠君爱国’四字?”

    “草民不敢或忘。”林烽肃然道,“边关浴血,是为保境安民。如今营商,亦是为生计,为一方安定。无论在军在商,草民皆谨守本分,绝不做有负朝廷、有负良心之事。大人明鉴。”

    冯振看着他,良久,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一个‘谨守本分’。林东家,你很好。本官初到青州,人生地疏,正需你这样的本分商人,为州府商事做个表率。你回去后,安心经营,只要遵纪守法,本官自会为你做主。但若有作奸犯科、欺行霸市之事,也休怪本官法度无情。”

    “草民谨记大人教悔!”林烽躬身。

    “恩,你去吧。”冯振挥了挥手。

    “草民告退。”林烽再次行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再看周文渊一眼。

    走出侧厅,穿过庭院,直到出了州衙侧门,林烽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后,已隐隐有汗意。与冯振的这番对话,看似平淡,实则步步惊心。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影响冯振对他的判断。

    冯振最后那番话,是警告,也是……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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