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洋
月轻轻的叹息。

    临近傍晚,炖上绿豆粥后,没什么事儿,姜南西陪宁衡远坐在小院门口,卖鸡蛋仔。

    这里不是繁忙的路口,离景区还有段距离,半天看不着几个游人,宁衡远做了一锅鸡蛋仔后就不再忙活,上旁边小卖部开了两瓶北冰洋回来。

    八月末出伏,北京的天气褪去潮湿和闷热,坐在阴凉下,风意舒爽。

    太阳的余温烘烤大地,熏得人懒洋洋,说话也懒洋洋。

    屋檐下,宁衡远摇着老蒲扇,问姜南西:“过几天就走啦?”

    冰镇后的北冰洋,味道冰爽迅猛,姜南西被刺得微微眯起眼睛:“嗯。”

    宁衡远问:“不再玩一阵子了?”

    姜南西笑着说:“再玩就玩物丧志了,得努力啊。”

    “努力是为了什么?”宁衡远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

    姜南西望向对面院墙,想了两秒,能想到的东西太多了,理想,生活,未来,一时无法总结,只能小幅度地摇头:“说不清。”

    宁衡远倒一脸洒脱:“那就不努力了。”

    “那别人都在努力,我也得努力啊。”姜南西玩笑似的口吻。

    小年轻的想法,宁衡远哪能不清楚,他哼笑道:“别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人努力不是你一定要努力的理由。”

    这话像一绺细微的电流,轻若无物地划过心头,却叫姜南西无意识地轻蹙下眉,想要说什么,但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单薄无力。

    她垂下目光,凝神停了停,玻璃瓶身的水珠滑入指缝。

    胡同里走过几个游人,谈笑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带来一阵短暂的喧闹,有人问:“鸡蛋仔好吃吗?”

    宁衡远音量拔得高高儿的:“肯定好吃,我家孩子一顿能吃好多个呢!”

    姜南西配合道:“好吃!我一顿能吃好多个呢!”

    游客也活泼:“看你漂亮我信你!”

    人群走后,宁衡远坐下来,继续跟她说:“不能总是跟别人比,一比就容易着急。”

    姜南西问:“那要是,因为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着急呢?”

    人总是有苦恼的,即便在生活平静的时候,鼓起勇气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又苛责自己,怕自己付出得不够多,不停地跟时间赛跑,努力地想让这件事变得更有意义。

    这苦恼不同于焦虑,是人之常理,在所难免。

    “毛主席说过,人啊,十分急了就办不成事,越急就越办不成,不如缓一点,波浪式地向前发展,就跟人走路一样,走一阵要休息一下。”说起这些,宁衡远可以信手拈来,滔滔不绝,“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全笔直的路,都是曲折的,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没告诉姜南西,有段时间,他也这么开导宁朝的。

    当下的社会,喧哗浮躁,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哲学主义。

    大部分人的心是浮的,像在海里漂着,在信息杂乱的互联网海洋,找不到那个能稳稳停靠自己的锚,今天听这个,明天信那个,久而久之就飘远了。

    现代社会的运行逻辑建立在效率和竞争之上,所以人们都默认当下的焦虑和忙碌,只是在铺垫将来某天的成功,习惯将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当作美好明天的前戏,永无止尽地追赶目标,用一根名为“寄希望于未来”地绳索把自己吊在生活的半空。

    却常常忘了,未来正是由当下组成的。

    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只有坚定信念,相信时间是公平的,保持耐心慢慢来,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

    事缓则圆,人缓则安,一切会如约而至。

    姜南西仰起脸,阳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她闭了闭眼,感觉被阳光晒到骨子里,整个人很通透。

    她语气坚定,也静缓:“就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走你自己的路呗。”宁衡远松松散散地说,平淡的像是问她待会儿绿豆粥里要不要加点糖。

    “人这一辈子,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再着急,昙花也就开那几十次。”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起蒲扇,扇出来地风,带着丝丝缓缓的清凉,“要赶路错过了,那就真的错过了。”

    姜南西双手环胸,人窝在椅子里,眼神放空想着这句话,身上渐渐泛起柔软的倦懒。

    就这么坐了很久,直到隐约闻见绿豆粥汨汨的香甜。

    才夏末,姜南西突然没头没脑说了句:“大哥,秋天要来了啊。”

    书上说,秋天是离别的季节。

    而北京的秋天是个很甜的季节,因为空气里,会有糖炒栗子糖葫芦和柿子成熟的味道。

    落日西沉,宁衡远的声音在胡同里悠悠散开:“大哥给你炒点糖栗子啊?”

    姜南西怀里抱着北冰洋,像一只晒暖满足的小猫,她的惊叹也是慢悠悠:“您还这手艺?”

    “我出钱让店家炒怎么就不算是我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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