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血管太硬。针尖第一次刺入时滑了，在皮肤表面划出一道白痕，连表皮都没破。护士换了七号针头，加大了角度，第二次才捅进去。
药液顺着静脉推进去。催眠术器官的药物代谢分析回路给出了预估：以他的肝脏代谢速率，这个剂量会在四十分钟内被清除百分之七十。但抗精神病药对突触后膜多巴胺D2受体的占据率只需要百分之六十就能产生镇静效果——
他的大脑已经不在乎这些数据了。
意识像一块浸了水的布，边缘开始往下坠。天花板的白色瓷砖变成灰色，灰色变成黑色。护士收拾托盘的金属碰撞声从清晰滑向模糊，频率分析模块在关闭前最后输出了一行数据：林雪的呼吸，每分钟十五次，椅子上，没走。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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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的时候，脚下是金属地板。
不是医院的水泥地面。是铸铁栅格板，六边形孔洞，孔径十二毫米，表面有旧机油的痕迹。靴底踩上去的触感和温度都是真实的——至少在这个空间里是真实的。
指挥室。
他认得这个地方。系统空间里的指挥室，仿照战团旗舰的舰桥布局，但只有骨架：一张战术全息桌，四把焊死在地板上的铁椅子，墙壁是裸露的钢梁。没有装饰，没有战旗，没有帝国之鹰的浮雕。
全息桌亮着。蓝白色的光从投影矩阵里溢出来，在钢梁上切出锐利的几何阴影。
阿达尔贝尔特站在桌子对面。
一米九五，比陈渡矮三厘米。牧师袍没穿，只有一件旧得发白的亚麻内衬，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前臂上密密麻麻的经文纹身——每一行都是陈渡认得的祷词，低哥特语，字体是阿达尔贝尔特自己刻的，歪歪扭扭，有几个字母刻反了。两百年了也没改。
他的脸很难看。
不是生气那种难看。是老兵在战场上发现弹药数比预期少一半时的那种脸——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上的肌肉绷得像钢缆，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算术。
“小子，我们需要谈谈。”
嗓音沙哑，声带基频九十七赫兹。比索伦低六个赫兹。陈渡的听觉皮层没有报警——这里是系统空间，英灵框架的激活信号稳定，不是幻觉。
陈渡靠在门框上。肩胛骨抵着冰凉的钢梁，两臂交叉在胸前。
“谈什么？”
阿达尔贝尔特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全息桌上的投影——那不是战术地图，是一组波形图。陈渡认出来了：脑电波频谱，精神锚定区域的活跃度曲线，英灵记忆库的存量指标。
三条线。
第一条，他的脑电波，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记录。α波段被大片异常尖峰打断，像心电图上的室颤波形。
第二条，精神锚定区域的活跃度。已固化的百分之十九的区域，信号强度从基线的百分之一百飙升到百分之三百四十，又跌回百分之二百一十，反复震荡，没有稳定趋势。
第三条——
第三条是红色的。从左端的满格状态一路下滑，像被刀削过的蜡烛。当前数值停在百分之六十一。
“这是什么？”陈渡问。但他已经知道了。
阿达尔贝尔特的食指砸在红色曲线上，指甲盖把投影砸出一圈涟漪。
“英灵记忆总量。”
沉默。
全息桌的风扇在底部嗡嗡转。陈渡数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满格是多少？”
“一百。科林斯星之前是一百。”阿达尔贝尔特的手指沿着曲线往右划，在一个断崖式下跌的拐点上停住。“这里。三天前。你跪在地板上喊帝皇的时候。一夜之间从七十八掉到六十一。”
十七个百分点。一夜之间。
陈渡的视线钉在那个拐点上。全息投影的蓝白色光在他的暗金色虹膜里折射出冷锐的棱角。
“索伦。”他说。
不是疑问。
阿达尔贝尔特点头。动作很慢，像脖子上挂了铅块。
“你在外面听到他的声音，看见他站在房间里。那不是你自己的幻觉——至少不完全是。”牧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告解室里说话。“你的精神锚定区域崩溃的时候，系统会自动启动应急协议。它需要燃料来稳定你的意识核心，防止你彻底碎掉。”
“燃料。”
“英灵的记忆。”阿达尔贝尔特把话砸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索伦的声音，索伦的脸，索伦那个歪脑袋的动作——那些不是幻觉。是系统在烧他的记忆碎片，把精神能量灌进你的锚定区域。你看到的索伦，是他正在被消耗的过程。”
陈渡的手从胸前放下来。
指节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