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灌进来，带着三种味道：火药燃烧后的硝烟、深潜者体液氧化的腥臭、以及血——很多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出谁的。
“莱科斯。”
声音从他喉咙里出来，沙得像砂纸刮铁板。声带在改造过程中经历了增厚手术，新生的声带肌还没完全适应，共鸣腔的频率比原来低了整整一个八度。
“净化她。”
英灵投影从改造舱左侧的空间里凝聚出来。莱科斯的虚影比阿达尔贝尔特的清晰得多——他没有参加前面三十个小时的战斗，能量储备完整。白袍牧师的轮廓在灰雾里格外扎眼，像一块没化的冰掉进了脏水里。
圣光从他掌心铺开，不是照亮的那种光，是一种让空气变干净的光——经过的地方，空气里肉眼可见的灰尘和飘浮的深潜者体液微粒直接蒸发了，留下一个肉眼可辨的干净通道。
光罩住林雪的瞬间，她的身体痉挛了一下。
手术刀从她手里脱落，刀尖插进地板的裂缝里，晃了两晃，停住。她的眼球上那层白膜从边缘开始碎裂，像干涸的泥地，裂纹从外向内扩展，底下的虹膜重新透出颜色来——棕色的，带着过度充血后的红丝。
她的膝盖软了，往下坠。阿达尔贝尔特的虚影伸手托了一下，没托住——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虚影的实体交互率已经低到无法承受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
林雪跪在地上，干呕。
陈渡没有去看她。
他走出改造舱。
右臂的伤口在行走的震动中持续出血，血从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间距均匀的暗红色点。左腿的步态正常，右腿有轻微的拖拽感——胫骨上的微裂纹在承重时会产生摩擦，钝痛从脚踝一路传到膝盖。
他没有拖，只是步幅比正常小了两厘米。
两米七的东西在他走出舱门的瞬间动了。
前肢末端的卷曲器官全部舒展开来，展开后的形态像六根手指，每一根都有独立的关节，指尖是半透明的，底下隐约能看到密集的神经纤维在搏动。六根手指同时指向陈渡，空气里出现了一种极低频的震动，低到耳朵听不见，但胸腔里的两颗心脏都被震得节律波动了一拍。
精神压制。
陈渡的反应是抬起左手。
投影动力拳套的触发不需要仪式——系统在检测到他的肌电信号后零点二秒完成了投射。拳套从指尖开始凝实，金属包覆骨骼的声音像拉拉链，一节一节往上走，走到腕关节、前臂、肘部，最后在肩甲的位置咬合锁定。
重量压下来。左脚下的地板裂了一道缝，从他脚跟延伸出去半米长。
那个东西的六根手指收拢，重新卷曲成团——它要跑。
陈渡没给它这个时间。
三步。
第一步踩碎了地板上一只深潜者的残肢，骨骼在靴底碎成渣。第二步越过阿达尔贝尔特正在溃散的虚影边缘，虚影的光点在他皮肤表面弹开，像水珠弹在热铁上。第三步到了那东西面前。
它的两枚肩眼同时转向他的脸。
动力拳套的输出在接触前的零点零三秒达到峰值，能量场让拳套表面的空气电离，发出一声干裂的脆响。
拳头落在那东西的头部正中。
没有“砸碎”的过程。头骨在接触的瞬间就消失了——从固态直接变成碎片和液体的混合物，往四面八方飞溅，打在陈渡的脸上、胸口上、还没缝合的右臂伤口上。异种体液渗进开放性创面，凝血器官发出一次功率溢出的警告，伤口周围的血管急剧收缩。
那东西的躯体在头骨消失后又站了零点七秒。前肢的六根手指还在做最后一次舒展动作，像断电后风扇的惯性转动。
倒下。
砸在地上，没有弹跳，直接摊成一堆不规则的形状，体液从颈部断面往外涌，深色的，浓稠度接近机油。
赵烈趴在窗框后面，手里的步枪指着陈渡的方向。枪口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右腿的穿刺伤导致支撑不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弹匣，满的。
他一枪都没打。
弹匣还是满的。他把弹匣取出来，又推回去，取出来，推回去。
陈渡的左膝弯了。
不是跪，是承重腿的骨骼到了极限——右腿胫骨的微裂纹在那三步冲刺中扩展成了一条贯穿性裂缝，不足以折断，但足以让它失去承重能力。左腿接管了全部重量，奥斯莫迪结晶在股骨内发出细微的嗡鸣，像一根被弹拨的金属弦。
血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摊。右臂、右腿、加上改造舱里没来得及缝合的三处手术切口，总出血量超过了一千二百毫升。拉里曼器官已经满负荷运转，凝血速度勉强压住了最大的两处伤口，但小的顾不上。
林雪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双手还在发抖，但脚步是稳的——膝盖先撑地，然后一条腿站起来，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