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出现在他身后。
不是走过来。是一直就在那里。像某张照片里一直存在但你之前没注意到的背景人物。
黄色的布料在没有风的虚空中飘动，褶皱里藏着不该存在的阴影——几何结构错误的阴影，三维空间里不可能产生的投影角度。
“你救不了他们。”
声音没有方向。从头盔内部传来，从密封的通讯频道传来，从骨传导传来，从催眠师官膜的记忆读取接口传来。
“但你可以在我的剧场里，再看他们一次。”
陈渡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战斗刀。刀柄的触感是真实的——梦境里唯一符合物理定律的物体。
他没转身。
“不看。”
黄袍在他背后笑了。不是声音——是脊椎感受到的振动，从尾椎往上爬，每一节椎骨依次共振，频率恰好避开了黑色甲壳的抑制范围。
然后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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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单被汗浸得能拧出水。
陈渡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五指箍在一起，指节发白。他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四秒，然后松开。掌心的肌腱缓慢伸展，骨节啪啪响了三声。
连续五天了。
同一个梦。同一个流程。战友消失，帝皇死亡，黄袍出现。每一次细节都在变——消失的战友顺序不同，帝皇的光熄灭的方式不同，黄袍说的话不同。
但结局一样：他拒绝，然后被弹射出来。
催眠师官膜在每次梦境结束后会自动进行精神防御评估。前三天的评估结果是“灵能入侵等级：Ω-2，防御成功”。第四天变成了“Ω-3”。
今天是第五天。
评估结果没弹出来。
不是防御失败——是催眠师官膜的评估模块本身出了问题。它开始把梦境中的数据和现实记忆混编，索伦那句“枪正了吗”被标记成了“来源：现实/梦境，置信度：无法判定”。
记忆和梦的边界在模糊。
这比灵能入侵更危险。
林雪的椅子吱了一声。
陈渡的视线移过去。她动了，脑袋从椅背右侧滑到左侧，嘴唇翕动了一下，呼吸频率从十三跳到十六，又降回来。没醒。
她守了五个夜了。
每天晚上从自己的病房溜过来，搬那把铁椅子坐在床边，档案当毯子盖在膝盖上。值班护士查房的时候她就装睡，护士走了她就睁眼盯着他。陈渡知道，因为利曼之耳在她“装睡”的时候捕捉到了她睫毛扇动的频率——每分钟四到六次，不符合REM睡眠特征。
她在看他。
确认他还在。
陈渡从窗台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凉白开，十七度，医院热水壶兑的。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控制了力度，瓷杯底部和床头柜接触的声压没超过三十分贝。
林雪的呼吸频率变了。十六次。十八次。
醒了。
她没马上说话，先用三秒钟调整了坐姿——脖子肯定僵了，她的手摸上后颈揉了两下，指尖的纱布又换过了，今天是最薄的一层，几乎透明。
“又做了？”
嗓音是刚醒来的哑，声带黏膜还没充分湿润。
陈渡点头。
“同一个？”
“同一个。”
林雪站起来。铁椅子的腿在瓷砖上刮了一下，她走到床边，手背贴上他的额头。三十七点二度，正常。阿斯塔特的体温调节系统在梦境结束后四十秒内就把应激性体温升高压了回去。
“内容呢。和昨天一样？”
“索伦的脸没了。”
林雪的手停在他额头上。
“……什么意思？”
“梦里他转过身来。没有脸。”陈渡的声音平得像在念阵亡通知。“不是梦改的。是我的记忆里真的已经没有他的脸了。催眠师官膜确认过。覆写了。”
林雪的手收回去。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停了一秒，攥成拳，又松开。
“帝皇呢？”
“死了。每次都死。”
安静。走廊里值班护士的橡胶鞋底在瓷砖上发出节律性的摩擦声，由远及近，经过门口，远去。
林雪重新坐下。这次她没坐铁椅子，直接坐在床沿上，床垫在她的重量下几乎没有形变——和陈渡坐上去时弹簧钢丝发出的濒死呻吟形成对比。
“告诉我。”她的手摸到他的手腕，搭在桡动脉上，像在数脉搏。“从头告诉我。每一个细节。”
陈渡看着她的手。纱布下面新长出的指甲反射着窗外路灯的微光。
他开始说。
语速很慢。阿斯塔特的声带把每个字都压成低频振动，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