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戒指的温度，是骨膜下面那层新生的神经末梢在抽搐，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指根穿到掌心，沿着桡骨一路扎进肩胛。他睁开眼，异界的天空从暗紫转成了铅灰色，两颗畸形的太阳贴着地平线缓慢升起，把干裂的大地烤出一层油光。
篝火灭了。灰烬里还埋着昨晚烧剩的压缩口粮包装，铝箔被风吹得哗哗响。
陈渡没动。第三肺的修补还没完成，每次呼吸右侧胸腔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像漏气的风箱。他数了一下心跳——双心脏交替泵血，每分钟四十二次，比正常值低了八次。精神力还在9%的底线上趴着，脑干深处那片被阿达尔贝尔特记忆灼烧过的区域，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再生。
营地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阿斯塔特的听觉不需要他刻意去捕捉。二十米外，防风石的另一侧，王浩的嗓音像砂纸刮铁皮。
“……你们看到了，那个东西凭空冒出来的，三米高，一拳把地皮掀了。”
周震的声音：“直播间全看到了，龙国指挥部肯定也看到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王浩的语速快了，尾音往上翘，“他身上的伤，昨天肋骨断了三根，肺穿了个洞，今天早上你看他，站那儿不带喘的。那不是人类的愈合——那他妈是怪物的速度！”
短暂的沉默。有人在换弹匣，金属碰撞声很轻，动作很机械——不是在检查武器，是在找事做。
陈渡闭着眼，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两百年前的记忆碎片从脑干深处翻上来，不是阿达尔贝尔特的，是他自己的。巴尔星球，新兵筛选的第三天，他杀了一头沙蝎之后，同批的候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不是恐惧，是确认。确认他和他们不是同一个物种。
那种眼神，到死都不会变。
“集合。”
赵烈的声音从营地中央传过来，不大，但每个音节都砸在地上。
陈渡撑着膝盖站起来。左手无名指的灼烧感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麻木，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旧戒指，金属表面多了一道新的裂纹，从戒面斜着劈下去，差一毫米就断成两截。
【英灵投影媒介损耗率：67%。】
【剩余可用次数：2。】
他攥了一下拳头，骨节发出脆响，朝集合点走过去。
防风石围成的空地上，十一个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团。赵烈站在中间，步枪挂在胸前，没有坐下。他的军靴踩在昨晚的灰烬上，表情很平，但右手拇指一直在搓枪带的卡扣——来回搓，没停过。
王浩站在左边那群人的最前面，身后跟着六个队员。他们的站位很有意思，呈半弧形散开，面朝陈渡走来的方向，所有人的手都在武器附近。
不是战术队形。是本能。
林雪站在赵烈右侧两步远的地方，医疗包挎在肩上，脸上的表情被口罩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波动的眼睛。李雨欣蹲在她旁边，低着头在翻地图，或者假装在翻地图。
陈渡在距离人群五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没人招呼他过去。
“说吧。”赵烈开口，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王浩身上。
王浩深吸一口气，朝陈渡的方向抬了下下巴：“队长，我就直说了。他不能留在队伍里。”
空气安静了一秒。
“昨晚的事你们都看到了，直播间几千万人看到了。”王浩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退，“那个三米高的东西——虚影也好，召唤也好，我不管那叫什么——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放弃了组织。
“他一个人冲进洞里，杀了一窝怪物。他被打穿了肺，十个小时自己长好了。他半夜一个人跑出去，把樱花国队长砸飞了十几米。”王浩的手指攥着枪带，指节发白，“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但他不是……他不是我们这边的。”
“我救了你的命。”陈渡声音很平。
“对！”王浩猛地转过身直视他，眼眶泛红，“你救了我的命！但救我命的那个东西——它也能杀我！你身体里有我们搞不懂的东西，你眼睛会发光，你有两个心脏，你他妈还能召唤三米高的鬼影——”
他的声音劈了，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周震站在后面，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他的手在反复拆装弹匣，拆下来，推上去，拆下来，推上去。
“谁赞成他离队。”赵烈没有看任何人，声音很平。
七只手举了起来。
王浩，还有他身后那六个人。有两个人的手举得不高，悬在肩膀的位置，像是随时准备放下来。
“反对。”
林雪的手举起来。干脆利落，连头都没抬，像在投一张无所谓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