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川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行。
可他同样也明白,眼下如果自己硬劝,三井只会更加暴躁。
“……三井君,”他缓了缓,终于改口,“你打算怎么做?”
三井立刻转过头来,像是抓住了一个最忠实的听众。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中川沉默了一瞬。
看着三井那副近乎疯狂的样子,他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先把自己摘出去。
于是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就不跟你疯了,但我会在河对岸等你。”
三井听完,却像是更高兴了似的,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你就先撤到对岸去,这里交给我!帝国还没败!”
他猛地转身,对着周遭的溃兵厉声喝道:“都给我过来!把散在河滩上的人全叫回来!
还有枪!把枪全捡起来!”
“快!”
在三井近乎失控的催促下,那些原本已经被打散的溃兵,竟真的开始被一点点驱赶、收拢。
不是因为他们真想打。
而是因为三井这个大队长的身份,和他现在那副像要吃人的气势,这让他们暂时不敢乱动。
河滩上很快聚起一小撮人。
五十人出头....
三井越看越觉得有戏,胸腔里重新升起一股熊熊热意。
“对,就是这样!”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还没完……还没完!”
中川站在一旁,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不可能赢。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三井那种近乎偏执的信念,却让这群刚刚溃散的人又勉强聚到了一起。
暗叹了口气,中川摇摇头叫上自己的副官转身就朝河对面走去。
片刻待中川走到河对岸,三井的副官小田这才小心翼翼凑上来,低声问:“阁下,您真要……再杀回去?”
三井转头瞪了他一眼。
“废话!你也想劝我认输?”
副官被他这一眼瞪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
可他心里早就凉透了。
这些人看上去是被收拢了,但实际上,全都吓破了胆。刚才骑兵冲杀那一幕,已经把他们的勇气彻底打碎了。
现在还能站着,不过是因为三井还在这里。
可一旦再听见骑兵的马蹄声,这帮人八成会再次溃散。
这是人的本能。
在战场上,被骑兵第一次冲垮,心理上就会留下极深的阴影。尤其是夜战、尤其是混乱、尤其是刚刚亲眼看见同伴被马刀劈翻、被战马撞飞、被高速冲锋碾碎的场面之后,第二次再听到同样的马蹄声,人的身体会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那不是勇敢能压住的,那是恐惧记忆。
曾经经历过骑兵冲击的人,哪怕只是一声不完整的马蹄回响,也会下意识地回想起那种高速逼近、无路可退、下一秒就要被撞碎的压迫感。
越是看过血的人,越知道那种冲锋有多可怕。
而就在这时——
哒、哒哒……
远处黑暗里,忽然又传来一阵断续而沉闷的马蹄声。
很轻,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原本刚被三井强行聚拢起来的那些士兵,脸色几乎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骑兵……”
有人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又、又来了……”
“是骑兵……骑兵又来了!”
一瞬间,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阵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河滩上的溃兵像炸开的鸭群,瞬间四散而逃。
有人连枪都顾不上拿,转身就往河对岸冲;有人刚跑两步就摔进泥里,爬起来接着跑;还有人被身后的人一撞,干脆直接扑进了河水里,拼命扑腾着往前游。
三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刚刚才被自己强行收拢起来的人,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跑得一干二净。
甚至比刚才溃退得更快。
“站住!”
“都给我站住!”
“谁敢跑,我杀了谁!”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拔出指挥刀,刀锋在夜色里闪着惨白的光。
可没人回头。
没人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