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里挂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线在帆布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帐篷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作战地图,边上放着一只搪瓷茶杯,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津田辰彦大佐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低头盯着地图上那片标注了红蓝箭头的区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河岸渡口划到第一道防线,又从第一道防线划到第二道防线。
帐篷外面有脚步声靠近,然后停住了。布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副官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联队长阁下,桥本大队长到了。”
津田辰彦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桥本正雄低头走进帐篷,军靴在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军装还是白天那套,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在距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立正,低着头。
津田辰彦缓缓直起身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桥本正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桥本君。”津田辰彦淡淡道。
“嗨!”
“你还有脸来见我?”
桥本正雄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津田辰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两个小时!”
津田辰彦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地图上,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图纸,“两个小时!你损失了多少人?嗯?将近六百人!将近三个中队被打残了!结果呢?你连敌人的第一道防线都没给我拿下来!”
桥本正雄低垂着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加纳治雄是个废物!这话是谁跟我说的?”
津田辰彦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你也曾说加纳治雄指挥无能,损兵折将,是帝国军人的耻辱!可你呢?”
他指着桥本正雄,手指几乎戳到了对方的鼻尖上:“你堂堂帝国陆军少佐,打一个连番号都没混上团级编制的二线杂牌,打一个你出发前号称手拿把掐的阵地!
结果你连面都没跟敌人对上,就被他们用刺刀吞了半个大队!”
帐篷外面站岗的卫兵不由自主地把脚步往外挪了半尺。联队长骂人的声音,整片营地都能听见。
骂了好一阵子,津田辰彦终于停了下来。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副官小心翼翼地倒了杯水递过来,津田辰彦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半杯,然后把杯子重重地墩在桌上。
“你先站到一边去。”他朝桥本正雄摆了摆手,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些克制,但语气依旧冰冷,
“等我把正事说完,你的事回头再议。”
“嗨。”
桥本正雄退到帐篷角落,背靠着帆布,整个人像是一尊石雕。
既然来了,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挨骂算什么?活下来才是真的!
津田辰彦深吸了几口气,把胸口那股邪火往下压了压。
他双手重新撑在地图上,目光环顾帐篷里站着的几个军官,然而此刻所有人都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诸位。”他的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沉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此战,不仅仅关乎我们149联队的荣誉。更重要的是....它还关乎我们整个101师团的荣誉。”
帐篷里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下去。
“当初,是我们师团从第三师团手中接过来的这次攻坚任务。”津田辰彦的手指在塘桥的位置上重重地戳了两下,
“结果呢?我们刚接下这任务,加纳治雄的101联队信誓旦旦,结果啃过,不但没啃动,反而被崩掉了满嘴牙。
现在轮到我们149联队了。”
“若是我们接连损兵折将,甚至最终战败....”
他停住,没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若是战败,不光他津田辰彦在师团长面前抬不起头来,连带着整个师团都会成为派遣军序列里的笑话。第三师团已经在看101师团的笑话了,要是149联队再栽在同一个地方,那他们101师团估计都得沦为全军的笑柄。
毕竟其他师团都在那里攻势如火,就你在这儿拉了砣大的,偏偏还是心里没逼数从人家第三师团手里抢过来的攻坚任务,结果还打出了堪称战犯级表演,那你们不是笑话谁是笑话?
当然还有一些话他没说出口。
他可不想因为战败从而和加纳治雄坐一桌。
那个废物现在在师团部里连大气都不敢出,谁见了都要在背后啐一口。他津田辰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