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他整个人愣住了。
眼中的惊骇一闪而过,旋即又变得有些错愕。
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
刺刀碰撞的金属脆响,枪托砸在人体上的沉闷撞击,脚踩在泥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闷哼声,在堑壕里混成一片。
但藤田一郎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
他的士兵们,虽然依旧占据着上风,这一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论是个人的拼刺技术还是三人战斗小组的协同配合,他的兵都明显压过对手一头。
每次刺杀出手都更准更狠,每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三人战斗小组之间配合得行云流水,有人诱敌有人刺杀,有人掩护侧翼有人清理后方,这套战法他们在训练场上练过几千遍,在实战中用过几百遍,早已烂熟于心。
而敌军的配合虽然也算不错,但个人的刺杀技术明显生涩一些。
有些士兵的出刺角度不够刁钻,有些士兵格挡的时机慢了半拍,有些士兵在三人小组配合中明显不够默契。
放在以往任何一个战场上,面对这样的敌人,他们三人一个战斗小组配合,能创造出一比五甚至一比七的伤亡比。
可现在……
情况完全不同了。
藤田一郎亲眼看到,侧翼方向一个日军三人小组正与三名敌人缠斗。
他的士兵们已经刺倒了其中两人,第三人也身负两处刺伤。但那个浑身是血的敌人,在倒下之前硬是把刺刀送进了其中一名士兵的肋下。
一刀换一刀。
不远处另一个角落里,一名被刺中要害的敌军士兵,跪在地上,胸口一个血窟窿正往外汩汩冒着血。
按理说这种伤势,人早就该失去战斗力了。
可那人愣是咬着牙,从顶着刺刀,用尽最后一口气扑上去,把刀尖捅进了面前一名日军士兵的小腿。
又是一换一。
这样的场景,在堑壕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在上演。
他的士兵们能刺倒敌人,但敌人倒下之前往往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就算拉不到垫背,也要在你身上捅个窟窿出来。
伤亡比变成了二比一。
甚至有时候,一对一。
藤田一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要知道他们日军的三人拼刺小组,是在入伍时就将同一地区的士兵编在一起的,彼此之间是同乡甚至是亲戚,配合默契程度远非临时拼凑的队伍可比。
这套战术体系经过了数十年的打磨和实战检验,在整个亚洲战场上几乎没有遇到过对手。
面对缺乏配合训练的中国军队,一组三个日本兵经常能对抗八九个中国士兵而不落下风。
可现在,这些优势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斗意志给抵消了。
他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同时藤田一郎还注意到了一点。
沉默!
整条堑壕,到处都是沉默的敌人!
以往的敌人,虽然也有很多悍不畏死的勇士,但厮杀的时候总会发出声音。
有人放声怒吼给自己壮胆,有人被刺伤后痛苦惨叫,有人倒下时哭嚎着喊娘。那是人在面对生死时的正常反应。
可眼前这群敌人……
藤田一郎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冲锋时表情冷漠,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只是略微低喝一声就冲上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被刺刀扎进胸膛时,也只是闷哼一声,咬着牙忍着痛,但凡还有一丝力气就会再次扑上来。
手中兵刃被击落了,他们就用牙齿咬。
手断了,他们就用身体撞。
腿瘸了,他们就用爬的。
有个日本兵一刀刺穿了一名敌人的肩膀,将对方牢牢钉在堑壕壁上。
按照以往的经验,对手这时候要么惨叫求饶,要么拼命挣扎。
可那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穿透肩膀的刺刀,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攥住了刀身。
手指被锋利的刀刃割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攥着刀身,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眼睛始终盯着对面的日本兵。
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旁边的日本兵被这一幕惊得愣了一下神,就这一瞬间,另一名敌军士兵从侧面扑上来,一刀捅进了他的腰腹。
藤田一郎感觉自己的后脊梁有一股凉气直往上窜。
他不是没见过猛人。
在淞沪战场上,他也遇到过敢打敢拼的中国部队。但猛人也是有血有肉的。被打中了会喊疼,受了伤会恐惧,面对死亡会挣扎。
可眼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