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式轻机枪特有的清脆枪声,夹杂着歪把子轻机枪略显沉闷的连射声,在前沿阵地上猛地炸开。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打在地面上溅起一串串土花。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倒在地,惨叫声和枪声混在一起,瞬间将清晨的寂静撕得粉碎。
紧接着,更沉重的枪声响了。
是重机枪!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从侧翼两个位置同时开火,粗大的子弹带着撕裂布匹般的沉闷声响,横着扫过开阔地。
正在冲锋的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交叉火力打得猝不及防,最前面的散兵线当场被撕开好几个口子。有人中弹倒下,有人赶紧往弹坑里扑,冲锋的势头一下子被压住了。
藤田一郎趴在弹坑边缘,脸都绿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堑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敌人是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完成的侦查?什么时候完成的校准?
运气?
掷弹筒手连头都没冒,就能准确打掉他的掷弹筒小组。
机枪更是开火的时机掐得死死的,早一分太早,晚一分太晚,偏偏就在他的兵冲到最危险的区域时才开火。
关键每个火力点都是交叉火力,几乎没有多余的火力浪费。
这种配合,这种精度……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见过。
要知道打仗判断一支部队是否是精锐,除了一些最基础的防御工事建设之外。
最主要的就是配合度高不高,至于什么枪法准不准那都是其次。
真正的战场,个人枪法改变不了大局。
但配合十分精准高效,每个人都能如同一个精密齿轮发挥应有的效果,那所能发挥的战斗力绝对不是一星半点的。
只怕就算是他们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也很难发挥出这种高效配合。
可能也就欧洲战场的那些一线强国才有这个配合度吧?
此刻他只能如此去想。
“中尉!”一名军曹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声音都在发抖,“不对劲!长官!这不对劲!”
藤田一郎咬紧牙关,闷声吼道:“闭嘴!我当然知道不对劲!”
他心里已经开始发凉了。
在淞沪战场上,用掷弹筒对敌方火力点进行定点清除,这种事情向来是他们日军的拿手好戏。就算是敌人的德械师,论这种快速反制火力点的反应速度,也不一定比他们快。
可眼前的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敌人的反应太快了。
快到他们甚至都看不到敌方的掷弹筒小组在哪里。
掷弹筒这东西,虽然轻便灵活,但归根结底是一门曲射小炮。想要打得准,需要观察手先目测距离和方位,再由射手进行调整和校射。这个过程就算再熟练,也需要十几秒甚至更长时间。
可敌人的炮弹呢?
他们的掷弹筒小组刚蹲下,炮弹就落下来了。
没有侦察环节。
没有校射环节。
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们在哪里一样。
藤田一郎想不通。
而此时他压根没时间去想这些了,因为就在他趴着思考的这几秒钟里,敌方阵地上的机枪火力又密集了几分。子弹嗖嗖地从他头顶飞过,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听到侧后方又传来了两声爆炸。
那是其他掷弹筒小组被敲掉的声音。
“八嘎——!”藤田一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快!让掷弹筒小组重新建立阵地!敲掉敌人的机枪!快!”
他的命令刚下,仅剩的两个掷弹筒战斗小组立刻开始行动。
其中一个小组从弹坑里爬出来,猫着腰飞快地朝侧翼一处土坎跑过去。三人动作利索,到了土坎后面立刻散开,装填手从弹药箱里掏出炮弹,射手举起掷弹筒开始找角度。
他们的动作很快,但对面的炮弹更快。
还没等他们把掷弹筒架稳当,前方的堑壕群里又飞出了一枚黑点。
这一次,藤田一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炮弹飞出来的位置。
那枚炮弹,是从堑壕深处飞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从地平线以下飞出来的。
掷弹筒手根本就没露头。
藤田一郎瞳孔骤缩。
这他妈怎么可能?
掷弹筒手不露头,怎么观察目标?怎么校射?难道是盲打?
但这发炮弹的落点,同样精准得可怕。
“轰——!”
土坎后面炸开一团火光,那个好不容易重新建立阵地的掷弹筒小组直接被爆炸吞没。三具身体被气浪甩出好几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