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坦克!”王参谋继续道,“在阵地第二道防线附近,摆着三辆被彻底炸毁的鬼子坦克残骸!履带断了,炮塔歪了,装甲上全是破洞!
型号是八九式轻型坦克,车身上的膏药旗还看得清!
另外,带我们参观的一个连长说,还有几辆受损轻点的被拖到后面去了。卑职也看到了拖拽的痕迹。”
“缴获呢?”陶师长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膝盖。
“看到一些。不过一些军械他们没让我看。
但阵地上有用鬼子帐篷布、弹药箱临时搭的棚子,里面堆了些缴获的步枪、机枪零件,还有几面日军小队旗、中队旗,上面有字,但看不太清。
另外……”王参谋顿了顿,压低声音,“带我们看的那个周参谋私下说,他们营长击毙了一个鬼子中佐,缴获了指挥刀和身份证明,不过东西已经上交师部、军部了,我们没看到实物。”
陶师长沉默了。
他身体向后靠去,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闭上了眼睛。
不过内心早就惊涛骇浪。
真的……竟然是真的。
那个被他认为随时可能被日军钢铁洪流碾碎的九十二团,不仅守住了塘桥,还真的用难以想象的方式,给予了日军第101联队毁灭性的打击!
上千具日军尸体,多辆坦克残骸,击毙中佐……这些铁证,做不了假。
几天前,他还在指挥部里,听着隔壁震天动地的炮声,为九十二团默哀,觉得他们不过是这场残酷消耗战中又一批注定被牺牲的棋子。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人家不仅没被牺牲,反而打出了一场足以震动整个战区的辉煌胜利!
这其中的落差,让他心里五味杂陈,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自愧不如!
“师座!”
见陶师长久久不言,参谋长低声问道,“此事……我们该如何回复长官部?是否如实禀报,就说第九十二团确予敌重创,但全歼与否,我部无法确切核实?”
陶师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指挥部里一众神色各异的参谋,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略带苦涩的弧度。
“如实禀报?如何如实?”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抹疲惫,
“你以为上峰,真指望我们把每个鬼子尸体都点一遍,把每辆坦克的编号都查清楚,然后给出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战报?”
他拿起桌上那份来自苏州的电报,抖了抖:“长官部要的,不是一个详尽的调查报告,他们要的,是一个答复!
这事儿陈长官、顾副长官两位司令肯定都已经联名作保,前线实物证据也摆在那儿。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质疑细节,而是……顺着杆子爬!”
他看着参谋们不解的眼神,叹了口气,语气更加直白:“高层既然让附近友军交叉核查,本身就说明他们已经倾向于相信这份战报,只是需要最后一块砝码,让这份大捷更加板上钉钉!
我们要是这时候跳出来说细节存疑,那不是实事求是,那是……不识时务,是打两位司令的脸,是给长官部添堵!”
一名年轻参谋还是有些不服:“可是师座,万一……万一他们真有夸大……”
“夸大?”
陶师长冷笑,“上千具鬼子尸体假不了!坦克残骸假不了!击毙中佐的军刀证件,陈长官他们都验过了!
核心战果是真的,这就够了!
至于全歼一个联队,还是重创一个师团,毙伤是七千还是一千,这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王参谋,你立刻去拟电文!就说经职部核查,确属可信。职,陶,谨复。就这样!”
“是!”
王参谋再无犹豫,立正领命,转身快步走向电台。
陶师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心中依旧难以平复。
尤其是一想到前些天,他竟然在担心别人。
现在想来简直可笑!
自己就像是小丑,人家需要你来支援?
苏州,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
姜志清面前的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和新到的电报纸。
最显眼的,是一个打开的紫檀木长盒,里面铺着明黄色的丝绸,静静地横卧着一柄带有华丽鎏金樱花纹饰的日本陆军军官佩刀。
旁边,散落着几本沾有暗褐色污渍的证件和十几张清晰度颇高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扭曲的坦克残骸,以及一面被炮火熏得焦黑、但依旧倔强飘扬的青天白日旗。
陈侍从垂手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