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立刻给第十六师师长彭位仁回电!电文如下:你部所报塘桥战果,事关重大,着令你部,即刻重新派出得力人员,前往塘桥阵地,实地核实所有歼敌、缴获数字,务求准确无误,不得有丝毫夸大虚报!
并将核实情况,及实物证据一并呈报!
在未得军部明确指令前,不得对外宣扬此战果!”
“是!” 通讯官记录完毕,转身离去。
王将军看着通讯官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电文,眉头依旧紧锁。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刻钟。
那名通讯官去而复返,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尴尬。
“又怎么了?” 王将军心头一跳。
“报告军座!” 通讯官立正,声音有些干涩,“第十六师……彭师长回电了。”
“哦?他怎么说?”
王将军心中稍定,看来老彭还是知道轻重的。
通讯官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王将军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几位同样投来关注目光的高级参谋,硬着头皮,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回电内容:
“第十六师师长彭位仁回电军座:电令已悉。经我部再三核实,塘桥战果,确凿无疑!铁证如山,不日即可呈验。军座若不信,可亲自派员查验。卑职,唯有四字回复:爱信不信!”
“……”
“……”
指挥大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王将军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好!好!好!” 王将军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背着手,在指挥大厅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既然他彭位仁这么有底气,这么笃定,那我们还核实什么?
直接原样上报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就是了!
陈司令们开开眼,看看我七十三军麾下,出了怎样一位战神,打出了怎样一场旷古烁今的大捷!”
他这话明显是气话,带着浓烈的讽刺意味。
指挥大厅里的一众高级参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他们跟了王将军多年,知道这位上司虽然治军严厉,但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此刻显然是气急了。
“军座息怒。” 曹参谋硬着头皮上前劝道,“彭师长是您的老部下了,他的为人,您最清楚。虽然……这次战报确实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他敢用......这种话来回复,或许……其中真有我们不了解的隐情?
卑职以为,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十六师的声誉,也关乎我七十三军的体面。
若是贸然将这份存疑的战报直接捅到集团军司令部那儿,万一……万一里面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实情,岂不显得我軍部办事草率,未能明察?”
另一名与彭师长私交尚可的参谋也低声道:“是啊,军座。
彭师长打仗向来扎实,很少在战功上做如此夸张的文章。
要不……咱们还是派个得力的人,亲自去塘桥走一趟?
眼见为实。如果真是虚报,咱们也能掌握确凿证据,按军法处置,谁也无话可说。如果……如果真有那么几分可能……”
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
王将军停下了脚步,胸膛依旧微微起伏,但眼中的怒意稍减。
他何尝不知道曹参谋他们说得在理?
老彭他还是很熟悉的,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更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和十六师的名誉开玩笑。
可这份战报……实在是挑战常识。
沉默了片刻,王将军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语气疲惫中带着一丝决断:“罢了!就依你们。曹参谋,你亲自跑一趟塘桥!
带上机要室的小李,再带两个警卫。
不要声张,就以军部巡查前线的名义过去。
给我把眼睛擦亮了,仔细看,仔细问!鬼子的尸体一具一具给我看清楚了,坦克残骸、缴获的装备、击毙军官的证件佩刀,一样都不能落下!最重要的是,要见到那个苏浩,当面问他!我要知道,这场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是!军座!卑职明白!” 曹参谋立正敬礼,神色肃然。
通往塘桥阵地的泥泞小路上,当晚八点许。
一行骑兵正颠簸着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曹参谋坐在马背上,眉头微蹙,望着周遭一片狼藉的景象。
虽然有些昏暗,但借着月色依稀能看到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被炮火掀翻的泥土,炸断的树木、以及一些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零星弹坑和散落的装备零件。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硝烟和焦糊气味,越靠近前线,这气味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