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义的嘶吼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变了调,他声嘶力竭地大吼,“散开!找掩体!快!!!”
但是,太迟了。
哒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航空机枪扫射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数道灼热的弹链,如同死神挥舞的火焰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聚集的人群、伤员堆、以及试图奔跑的士兵身上!
所过之处,人体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如同喷泉般迸溅!
子弹打在泥土和尸体上,噗噗作响,激起一蓬蓬血雾和烟尘!
紧接着,是航空炸弹尖锐的呼啸!
轰!轰!轰!!
几枚黑点从飞机腹部脱离砸落在地,爆开一团团更大的火球和破片风暴!
气浪将人体和残骸再次抛起,撕碎!
空袭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但对于这片幸存的人们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
当最后一架日机意犹未尽地拉起机头,轰鸣着消失在东方天际后,这片通往塘桥的近路区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冒着浓烟和火光的停尸场。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零星几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张明义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具尸体,挣扎着爬起来。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军装破烂,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副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声音如同梦呓:“团座……清点……清点完了……能动的……不到四百人……重伤的……超过两百……剩下的……都……”
都死了。
张明义不用他说完也知道。他带来的两个营,八百多条鲜活的生命,此刻还能站着拿起枪的,恐怕连三百人都凑不齐了。
短短不到一刻钟,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他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就这么在行军路上,还没看到敌人,就被敌人硬生生地被打残了!
“苏浩……苏浩……”
苏浩和他的兵,到底是怎么在那片炼狱里,撑过整整一个上午的?
张明义无法想象。
自己两个营,在这种火力面前撑不住十几分钟,就打残了一个。
苏浩那边充其量也就两个营多点的兵力,不少还是新补充的新兵蛋子。
就这样一群人,苏浩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撑住这么久的?
蕰藻浜北岸,日军第101联队前线指挥部。
加纳治雄大佐站在观察口,举着望远镜,望着南岸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区域。
一名作战参谋从瞭望哨位下来,快步走到加纳身边,低声道:“联队长阁下,根据目测以及航空舰载小队的目测报告,刚刚我海军舰炮、联队炮兵及航空兵对支那军增援部队的联合打击,效果显著。
目测估计,予敌之杀伤,当不下……三四百人!
其行军纵队已被彻底打残,失去进攻能力!”
三四百人?加纳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用力。
“阁下,第一大队残部及第三大队主力,已基本完成撤离,退回北岸既设阵地。”
另一名参谋过来汇报,“战车中队……仅能撤回六辆战车,余下皆已受损报废。”
加纳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声音干涩:“汇报……详细伤亡。”
那名参谋深吸一口气,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嗨依!经初步统计,今日作战,我部伤亡情况如下:”
“第一大队:阵亡及推定死亡,六百六十人;重伤失去战斗力,二十六人,轻伤可归队,三十四人。
目前……尚有完好作战能力人员,约三百八十人。”
三百八十人……加纳感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一个齐装满员时超过一千一百人的精锐步兵大队,打了一天,只剩下三分之一多点还能战斗?这简直是伤筋动骨!
参谋继续念道:“第三大队:阵亡及推定死亡,六十二人,重伤两人;轻伤三十四人。
目前尚有完好作战能力人员,约一千零二人。”
第三大队的损失相对小很多,这在意料之中,他们接替进攻任务的时间比较短。
但第一大队的损失,实在是触目惊心。
“另外......”
参谋顿了顿,补充道,“配属作战的机枪中队、炮兵观测分队等,亦有相应伤亡,合计约数十人。
综合计算,今日我联队于塘桥方向作战,总计伤亡……约八百五十余人。若算上昨日第二大队之损失……我联队自进攻塘桥以来,累计折损兵力……已超过一千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