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在堑壕边缘,噗噗作响,泥土簌簌落下。
“老子看到了!嚎个锤子!”
榔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睛通红。
他看了看身边,除了三支长枪和几枚手榴弹,就只有他怀里抱着的一个用布条和麻绳粗糙捆扎的炸药包,里面是几块炸药和一堆铁钉碎铁。
这是他之前从一个被炸死的老兵身上翻出来的。
“这群小比崽子,看来今天老子是要交代在这里喽。”
榔头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狰狞而绝望,“不过死之前,也要崩掉这铁王八几颗牙!
二伢子,毛头,等会儿听我命令,我喊冲,你们就把手榴弹全给老子扔出去,往它前面扔!
制造点烟雾!
大刘,你枪法好,盯着它上面那个圆盖子,要是有人露头,就给老子打!”
“班长……我……我害怕……” 叫二娃的年轻兵带着哭腔。
“怕个卵!人死卵朝天!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比被这铁疙瘩活活碾死强!”
榔头低吼道,语气凶狠,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谁不怕死?尤其是这种被钢铁巨兽碾压、毫无还手之力的死法。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旁边不远处的另一段堑壕被坦克炮弹直接命中,火光冲天,几个模糊的人体被抛飞出来。
紧接着,那令人牙酸的钢铁履带碾压声,已经到了耳边!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泥土簌簌落下,猫耳洞顶部的加固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 榔头眼睛猛地瞪圆,他能看到那沾满泥污的坦克车体,如同移动的钢铁巨兽,无可阻挡地压向了他们藏身的这段堑壕!
阴影,笼罩了下来。
“扔手榴弹!!”
二娃和毛头几乎是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轰几声并不算太剧烈的爆炸在坦克前方响起,腾起一片烟尘。
“打!!”
大刘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坦克炮塔上方隐约打开的舱盖位置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打在厚重的装甲上,溅起一溜火星,毫无作用。
而榔头,在爆炸烟尘升起的瞬间,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炸药包,如同扑向猎物的豹子,猛地从堑壕中跃出!
他猫着腰,利用坦克前方因手榴弹爆炸产生的短暂视线干扰,拼命朝着坦克的侧前方,那正在转动的履带冲去!
“班长!!” 堑壕里的二娃和毛头嘶声哭喊。
坦克显然发现了这个疯狂接近的蝼蚁。
炮塔侧面的机枪口猛地调转,灼热的子弹朝着榔头疯狂舔舐而来!
噗噗噗!
子弹打在焦黑的土地上,激起一溜尘土。榔头感觉左腿一麻,随即传来钻心的剧痛,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竟然硬生生拖着伤腿,又向前扑了两步,猛地将怀中的炸药包,塞向了那正在隆隆转动履带下方!
“小鬼子!我嬲你妈妈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吼,同时拉燃了导火索。
嗤——!火花急速缩短。
然而,就在他即将完成这悲壮一击的瞬间,坦克的履带猛地向前一冲,同时车体微微一摆。沉重的车体边缘,无情地撞在了榔头因腿伤而行动不便的身体上!
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榔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是破麻袋,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焦土上,胸口凹陷,口鼻喷血,眼看是不活了。
而他手中那嗤嗤燃烧的炸药包,也脱手滚落在地,距离坦克履带还有一米多的距离。
轰隆——!
炸药包猛烈爆炸,火光和破片将那片区域再次覆盖。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沉重的坦克车身都微微晃动了一下,但除了在侧面装甲上留下一些焦黑痕迹和浅浅凹坑,炸断了几节履带板,并未能阻止这头钢铁巨兽。
坦克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调整方向,庞大的钢铁身躯继续轰鸣着向前碾压,毫不留情地从榔头那残破的尸体上,以及那段被炸塌的堑壕上,碾了过去!
骨骼碎裂的咯吱声,被履带碾压泥土的轰鸣所掩盖。
“班长——!!!”
堑壕里,二娃和毛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大刘则红着眼睛,拼命朝着坦克射击,直到子弹打光,直到坦克的机枪子弹再次扫来,将他打成了筛子。
类似的场景,在第一道防线各处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