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花钱的是大爷呢。
“苏营长,您吩咐。” 陈启明道。
苏浩用马鞭指向眼前的河滩和后方略显起伏的地形,开始讲解,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胡副营长,陈副营长,还有诸位弟兄。
我知道你们对我刚才说的工事改法有疑问。
觉得各部队都在用的堑壕挖法,怎么可能有错?”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脸上残留的不解,继续道:“大伙都在用的既有体系自然有道理,但那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在北方中原的干燥平原,在石头山上,在中原北方的地带上,深挖洞没错。
但在这里……”
他用马鞭重重戳了戳脚下湿软的泥土,泥浆瞬间没过了鞭梢。“看看这地!挖一尺,水冒一尺!挖一丈,能养鱼!
弟兄们泡在这样的水里,不用鬼子打,半天腿就烂了,两天人就没力气了!
这堑壕,是保命的,还是要命的?”
胡大山和陈启明看着那咕嘟冒泡的泥水坑,沉默了。
这是实情,他们亲身感受。
可是这能怎么改?
他们也不是什么军事专家,哪里晓得,只知道大家都这么做,那就这么做。
“所以,咱们不挖深壕,至少不挖那种能把人淹死的深壕。”
苏浩话锋一转,“咱们要挖的,是散兵坑、是猫耳洞、是机枪巢、是防炮洞!
要小,要分散,要隐蔽!”
他跳下马,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泥地上画了起来:“瞧见没有?咱们的阵地,不搞一字长蛇阵。
沿着河岸,每隔三十到五十米,选个地势稍高、或者有树丛土坎遮挡的地方,挖一个加固的掩体,能藏一个班,或者一挺机枪。
这些掩体不用深,但上面要用木料、门板、沙袋加固顶盖,能防炮弹破片和机枪扫射就行。
掩体之间,用浅浅的、只够人猫着腰快速通过的交通壕连接。
这些交通壕也不用笔直,要曲折,要分段,鬼子一颗炮弹下来,最多炸塌一段,不影响其他地方运动。”
他画的线条纵横交错,形成一个个彼此呼应的点,点与点之间由短线连接。“这叫网状防御。
每个点都是一个独立的火力支撑点,互相能看到,能支援。
鬼子集中兵力打一个点,他侧翼、背后的其他点就能打他。
他想顺着交通壕掏咱们,咱们的交通壕是网状的,他钻进来就迷路,到处挨打。”
胡大山和陈启明盯着地上的简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们打过很多仗,吃过亏,立刻意识到这种打法的妙处。
兵力分散了,但火力更集中,也更灵活了。
最重要的是,弟兄们不用泡在水里!
“可是……营长!” 陈启明还是有点担心,“点分散了,万一鬼子从一个点突进来,直插咱们腹地怎么办?”
“问得好!”
苏浩点点头,用树枝在网状阵地后方又划了几道线,“所以要有纵深,要有预备队。咱们的阵地,分三道。
前沿,就是河岸这一带的火力点网,迟滞、消耗、观察敌人。
往后一百五十到两百米,是主阵地,这里的地势稍微好点,可以构筑相对坚固的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还有屯兵洞。
这里才是真正杀伤敌人的地方。
再往后,是预备队和指挥所、补给点、救护所。”
他看向两人,目光严肃:“你们带来的六百人,我会打散,和我的老兵混编。
一部分加强前沿火力点,一部分配置在主阵地。
而我手下的精锐,以及那十门掷弹筒、八挺机枪,会作为机动火力和总预备队,由我直接掌握。
鬼子从哪里突破,我的预备队和机动火力就堵到哪里,甚至可以从侧翼反击,把突进来的鬼子包了饺子!
咱们不跟鬼子拼消耗,要打,就打歼灭战,哪怕是小规模的!”
“歼灭战……”
胡大山喃喃重复,眼中燃起一股火热。当兵打仗,谁不想打胜仗?谁不想歼灭敌人?以往都是被动挨打,填人命。
只是这特娘的我们打的不是防御战嘛?
怎么就变成歼灭战了?
“那个....营长....上峰让咱们打防守战吧?主要是扼守敌人攻势....”胡大山迟疑道。
“嗯!对没错,所以消灭敌人不就能扼守住敌军了吗?”
听着苏浩这理所应当的话,胡大山和陈启明不由沉默了。
听着好像还真没啥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