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的是对手的韧性和似乎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怒的是自己的首战竟然打得如此难看,损失了战车,步兵伤亡也不小,却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仓永那张看似恭顺实则讥诮的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高木君……看来这块骨头,确实有点硬。”
后方,第六联队的观察哨里,仓永辰治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矶谷淡淡说道,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这次不再掩饰。
阵地上,枪声渐渐稀疏,日军如同退潮般向后收缩,但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燃烧的残骸,以及更加浓重呛人的硝烟。一连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带着伤员,开始有序地向第二道防线转移。
二连、三连也在加固工事,救治伤员。
新出现的那一百名死士,则默默地填补着防线上的空缺,或者接替伤亡过大的岗位。
苏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硝烟。第一波,算是顶住了。用一百名死士的代价,加上原有部队的伤亡,换来了暂时的喘息。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是结束。日军的炮击很快会再来,更猛烈的进攻还在后面。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剩余的七千兑换币,又看了看脚下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焦土,眼神冰冷而坚定。
这才刚刚开始。
炮击,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呜——咻——!!!
那地狱般的尖啸再次撕裂天空,如同死神的狞笑,从四面八方,从更高更远的苍穹倾泻而下。
这一次,炮火的密度达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坠落。
轰!轰轰轰轰!!!!!
天,真的塌了。
大地不再是颤抖,而是在疯狂地痉挛、撕裂、翻滚。
橘红色的火球一片连着一片,瞬间吞噬了阵地上每一寸裸露的土地。刚刚修复出一点轮廓的堑壕,在狂暴的冲击波下如同纸糊般坍塌、抹平。
刚刚垒起的沙袋掩体,被直接炸成漫天飞舞的碎布和尘土。燃烧的树木、扭曲的金属、以及……人体的残肢,在火光中抛飞、坠落。
声音?已经没有声音了。
只有一种超越听觉极限的、持续不断的、足以震碎灵魂的轰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钻进每一个毛孔,碾磨着每一根神经。空气灼热得无法呼吸,浓密的硝烟混合着泥土的焦糊和新鲜的血腥,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防炮!进洞啊!!!”声嘶力竭的呼喊在爆炸的间隙微弱地飘过,旋即被更猛烈的爆炸吞没。
孙得胜和赵老栓像两只受惊的老鼠,死死蜷缩在一个半塌的防炮洞最深处。
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几乎将他们活埋。每一次近在咫尺的爆炸,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耳鼻渗出温热的液体。
防炮洞在剧烈摇晃,顶部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垮塌。
“咳咳……呕……”赵老栓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又忍不住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双手死死抱着头,指甲抠进了头皮,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筛糠般颤抖。“老……老孙……这……这他娘的是要……要把咱们……全炸死在这儿啊!!”
孙得胜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他脸上那道疤在火光映照下扭曲着,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动物般恐惧。
他比赵老栓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种规模的炮击,绝不是针对一个营级阵地该有的待遇!这起码是旅团,甚至师团一级的炮火准备!
小鬼子这是铁了心,要用钢铁和火焰,把这片阵地,连同上面所有的人,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
孙得胜牙齿打颤,嘶哑地咒骂着,不知是在骂日军,还是在骂将他们置于此地的命运,或者……是骂那苏浩手底下那群打仗不要命的疯子。
“一个营的阵地……犯得着吗?!啊?!犯得着用这么多炮来轰吗?!这他妈是打师部还是打旅部啊?!”
他想起在虹口,舰炮轰击虽然恐怖,但那是覆盖一大片区域。
而现在,这毁灭性的火力,似乎完全集中在了他们这巴掌大的地方!
这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绝伦的绝望。早知道这里会是这种炼狱,当初还不如在后方空地上饿死!
炮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当那毁灭的轰鸣终于开始稀疏、减弱,最终被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取代时,阵地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浓烟尚未散去,但视野所及,几乎看不到任何完好的工事。
焦黑的弹坑密密麻麻,如同月球表面。燃烧的残骸噼啪作响,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呻吟声、惨叫声从各处传来,但很快又微弱下去。
“鬼……鬼子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