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
诏狱。
许克生悠悠醒来。
牢房一如既往,光线昏暗,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他甚至有些模糊,自己进来几天了?
第五天了吧?
呆的久了,已经闻不到牢房里污浊的味道。
右手边的牢房,犯人在说胡话,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脑子被打坏了,许克生记得前两天他一直叫痛的。
掀开被子,许克生缓缓站起身。
就入狱前洗过一次澡,现在浑身痒痒,不知道头发里招虱子了没有。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许克生有些无聊。
外面传来脚步声,许克生一开始以为是董百户来送饭了。
这几天,每天中午都是董百户亲自来,这也是许克生计算时间的参照。
没想到来的是百里庆。
许克生很惊讶:“你怎么找来的?”
自己是被秘密抓捕,县衙的人都不一定知道自己在哪儿。
“县尊,是董百户告诉卑职的。”
“哦?董百户呢?”
“县尊,他的一家都接种了痘苗,需要暂时居家休养。”
百里庆隔着牢门放下食盒,将饭菜一一拿了出来,比董百户送的更要丰盛。
只是,没了董百户的待遇,狱卒没有打开牢门,只能隔着牢门说话。
看着百里庆衣角湿了不少,“下雨了?”
“是的,县尊,”百里庆打开几个饭盒,“下了一上午的小雨。”
“春雨贵如油啊!”许克生感叹道,心中十分渴望外面的世界。
看着香喷喷的烧鸡,许克生的食欲来了。
许克生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县尊,刚过午时。”
“哦。”许克生应了一声,外面一定是春光明媚吧?
“县尊,想吃佛跳墙吗?”百里庆小声问道。
“别,”许克生急忙摆手,“我的事不能让家里知道。”
要是董桂花、周三娘知道了,也就是哭几场。
他担心清扬来劫狱。
百里庆笑道:“县尊,邱先生家的酒楼就有啊。”
百里庆知道,那是许克生和邱少达合伙的酒楼,不过许克生的份子是挂在慧清道姑名下。
沉吟了一下,许克生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佛跳墙的味道太香了,拿来诏狱太招眼。
百里庆看看左右,低声问道:“县尊,您进来都四天了,需要卑职在外做什么?”
许克生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搭救自己。
他急忙摆摆手,低声劝道:“你什么都不要做,万万不要做什么,我过几天就出去了。朝廷没有免职,说明就不会有大问题。”
百里庆点点头:“卑职记住了。董百户也是这么说的。”
“家里如果问我的去向,”许克生叮嘱道,“你就说我出公差了。如果家里需要痘苗,你直接去找卫博士。”
许克生一边吃饭,一边问起了县衙的事:“城里最近怎么样,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什么乱子,都在忙着防痘疫呢。”百里庆想了想,“哦,上元县目前只治疔痘疮病人,种痘苗停止了。”
“为什么?”许克生停止了咀嚼,惊讶地看着百里庆。
“县尊,城里痘苗紧张,上元县的痘苗全被应天府要走了。”
“给谁种了?”许克生急忙问道。
“据说是太医院在给王府、官员种们痘苗。”
许克生明白了,这是优先满足皇室、勋贵和官员。
“卫博士呢?”
“县尊,卫博士被太医院临时征召,负责勋贵府邸种痘苗。他的徒弟王大柱则被太仆寺召去了,太仆寺的官吏分成五批,轮流接种。”
许克生愣了半晌,叹了一口气道:“让他们先救官吧,等官员都种了,就轮到老百姓了。”
百里庆见许克生情绪不佳,吃饭都慢了,急忙岔开话题:“县尊,昨天有两个作坊打起来了,二三十口人打成一团,最后是兵马司的士兵去了才将他们分开。”
“什么作坊?”
“两家新开的蜂窝煤小作坊,抢客户打了起来。”
许克生微微颔首,大概明白了原因。
因为清扬迅速铺开摊子,一开始几乎是赔本经营,京城的市场迅速从蛮荒进入饱和状态。
无论贫富,家家都用上蜂窝煤了,一般都有了稳定的供应商。
后来的作坊只能抢客户。
许克生沉吟片刻,叮嘱道:“你回去之后,私下去找庞县丞,告诉他,我在书案上有一篇给应天府的呈文,请他帮忙交上去。”
这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