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看着队伍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许克生依然愣愣地站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奔波操劳、任劳任怨,是这个时空最好的百姓。
自己作为兽医,早就该想到人体种痘术,甚至培育出牛痘了。
许克生十分自责。
是自己疏忽了。
既然当了上元县令,是该脚踏实地为百姓做一点事了。
哪怕日后身死名灭,至少留下了人痘接种术,让百姓得了一些实惠,没有白来一趟。
百里庆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一旁低声道:“县尊?”
“县尊!”
“起风了。回去吧!”
“好,回去!”许克生如梦方醒,沉重地点点头。
太阳西沉,风变大了,带着风沙。
许克生缓缓起身,惊讶地看着百里庆:“百里小旗?你什么时候来的?”
“县尊,卑职在您身边站了一会儿了。”百里庆笑道。
“哦,现在瘟疫要冒头了,很危险,你没事别乱跑。
“县尊,卑职小的时候得过天花了。”
“好!那你很幸运,竟然没成为麻子。”
回了公房,许克生将之前写的人痘接种术放在一边,提笔给给太子写了一封奏本。
只写了简短几句话,然后将人痘接种术附在奏本后面,用纸封装好。
之前计划将人痘接种术给太医院去试行,现在他另有想法。
与其交给这些人,还不如自己去身体力行。
他们,哪有自己知道的清楚。
未来一段时间,要天天去接触痘疮病人,虽然自己种过痘,但是经过时空乱流的侵袭,谁知道还有效吗?
明知道危险,许克生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
心里惦记着王图霸业,但是百姓遭遇苦难,自己不能视而不见。
如果今天苟且偷生,躲在了太医院的背后,任由百姓自生自灭,以后即便夺取了天下,那也不过是给百姓换了一个帝王罢了。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有的事是要凭着良心去做的。
许克生叫来百里庆:“你去太医院一趟,将这封奏本送给戴院判,拜托他转呈给太子殿下。”
百里庆接过信拔脚要走,许克生又叮嘱道:“等会我还要出一趟远门,你这几天安置好自己。”
百里庆疑惑道:“县尊,您要去哪里?”
许克生也没有隐瞒:“我要去城外的隔离生活区,给病人看病,同时查找治痘的良方,希望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恶疾。”
“县尊,那危险了!”百里庆吓了一跳。
许克生摇摇头,坚定地回道:“我是医生!”
百里庆沉吟了一下,低声问道:“县尊,不回家一趟吗?”
许克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不回了。从这直接走。”
回去看到董桂花她们,会动摇自己去“赴死”的决心。
百里庆拿着奏本道:“县尊您先去,卑职送了信就去找您。”
说着,他大步出了公房,脚步声快速消失。
许克生摇摇头,那好吧!
许克生又叫来了庞县丞,交代了一番:“本官要去隔离的点,去给百姓看病,县衙就拜托给你了。”
庞县丞吓了一跳,“县尊,您可是一县之首,不能轻易犯险呐!何况那里已经有了六名医生。”
许克生摇摇头:“本官是县令,也是医生,现在需要本官去救治他们了。
许克生一边交代衙门的事务,一边打包,话说完了,他也收拾完了。
看他背上包裹,庞县丞扯住他的袖子,低声道:“县尊,您现在去了,只怕陛下要震怒了,您可是————是————东宫那边离不开您呐!”
许克生叹了一口气,“本官给太子殿下写了奏本,他一定会理解的。”
说着,他拨开庞县丞,斜背着包裹,大步出了公堂,绕过公明碑。
庞县丞追了出来,大声道:“县尊,骑马去吧,有四十里路呢?”
“不了!人吃估计都困难,哪还有马料?”许克生摆摆手,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辕门口,蒋三浪急忙叉手施礼。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看在周三柱的面子上,忍不住教训道:“如果是好男儿,这个时候就有点担当。”
蒋三浪唯唯诺诺地应下,“小人谨记县尊教悔。”
许克生摇摇头,看他的脸都不知道,完全不知道羞耻,这人没救了。
庞县丞急的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叫来一个衙役:“你知道地方的,快去赶着驴车将县尊送过去。”
晚风越来越猛,许克生一个人背着包裹,已经在风中走远,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