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头经过争斗,各自都有固定的经营局域,叫“粪道”。
粪道的大小随着粪头的实力涨跌。
煤球商人之间必然也会经历明争暗斗,最终确定大致的片区,形成各自的“煤道”。
“煤道”也会随着商人的实力扩大或缩小。
现在他和清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占地盘,并最终控制蜂窝煤行会。
大堂隐约传来胥吏们的说话声。
许克生站起身,理平官袍的褶皱,将乌纱帽端正戴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向大堂走去。
官场这条路,讲究的是一个“熬”字。
没有十年二十年的资历,休想踏进朝廷中枢的门坎。
可是许克生比谁都清楚,朝廷没有机会让他去熬这么久。
别说十年,朝廷都未必有五年的安稳日子。
许克生不敢想,五年后大明朝堂会是什么样子?
朱棣如果靖难成功,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自己。
那个时候,被灭十族的第一人,可能叫“许克生”。
看后世朱允登基就杀了给老朱看病的御医,任由嫔妃给老朱陪葬,也不是个仁厚的君王。
至于朱充通————目前还是心性未定的少年。
论资排辈?
这艘船都随着大风大浪剧烈颠簸了,不知道谁会被抛入大海。
朝廷需要论资排辈,官场的未来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
许克生讨厌不确定性,厌恶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控。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朝堂风暴来临之前,悄悄编织自己的网,积攒自己的筹码。
自己的钱!
自己的人手!
是自己在未来的最好依仗。
随着许克生的脚步声在屏风后响起,大堂瞬间沉静下来。
许克生绕过屏风,扫视众人。
庞主簿率领三班衙役上前拜见县尊。
礼毕。
许克生在上首坐下,头顶是“明镜高悬”的牌匾。
衙役分列两旁,庞主薄陪坐在下首。
许克生翻看卷宗,今天上午只有一个案子。
但却是命案!
这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起人命官司。
许克生挺直腰杆,打起了精神。
命案最是棘手!
现在的刑侦手段受技术所限,还处在原始的阶段。
能否破案,一靠细心,二靠运气,关键时刻还要看官员胥吏的良心。
在休沐前,许克生就已经看过了案卷,对其中的情节烂熟于心。
许克生沉声道:“传首告张大牛。”
张大牛控告里长吴同杀害过路旅人,并将尸首埋在了村外的乱葬岗。
上堂的是一个年轻的农夫,衣衫槛褛,畏畏缩缩,眼神飘忽不定。
张大牛跪下施礼。
许克生让他细说所看到的案发经过。
张大牛却说道:“禀县尊老爷,小人只看到了吴里长埋尸。”
许克生皱眉道:“你可亲眼目睹他杀人?”
张大牛却振振有词:“县尊老爷,如果不是他杀的,他为何要埋?”
!!!
许克生看了一眼,心中升腾起一股怒火。
尸体倒毙路旁,尸骨露于野,既然招惹野兽,也容易传播瘟疫。
所以遇到这类尸体,一般会记录死者的形态,收拾死者的遗物,然后将死者就近掩埋。
这是公认的善举。
在这厮的眼里,竟然认为这是谋杀。
都象张大牛这般恶毒地揣测,谁还愿意去做这种善事?
强忍着打他板子的冲动,许克生厌恶地摆摆手:“退下!”
“传吴里长!”
吴里长是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神情麻木,眼神黯淡,进来就跪下施礼:“小人吴同叩见县尊老爷!”
许克生询问道:“张大牛告你杀人,你有何话说?”
吴里长却低沉地回道:“人————是小人杀的。”
?!
许克生很意外。
还没审疑犯就招了,难道张大牛竟然猜对了?
庞主薄和衙役也都吃了一惊,罕见有凶手这么爽快地承认罪行的。
他们又感觉一阵轻松,今天上午能更早地结束审案。
许克生看向堂外,张大牛跪在地上,正满脸窃喜地看着吴同。
“吴同,你是如何杀的他?”许克生问道。
“掐————掐死的。”
“详细说一遍作案过程。”许克生重重地拍下惊堂木。
声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