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高雅的读书人,一边肮脏的、充满血污的事儿,秦录事甚至都不愿意去多想一下,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两者牵连在一起。
半晌,他才磕磕巴巴地说道:“许相公,快换衣服,摆香案,太子令旨。”
他拿出了一个黄色的卷轴。
许克生回去换了襕衫。
族长闻讯赶来,急忙命人摆好了香案。
许克生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族长抢着拐杖在追着打周三柱:“三儿,你个混帐玩意!这些腌攒的活你让二郎去做?”
“你给老夫站住,看俺今天不打死你!”
“二郎那是读书人,给你的母猪接生?!”
“今天不打你,老夫都对不住你死去的爹!”
“三儿,你越活越回去了,————”
”
族人都在一旁看笑话,没人上前劝架。
许克生急忙上前抱住他,“老太公,息怒!息怒!我本来就是兽医,考上举人了也不能忘本!”
族长累的气喘吁吁,见他说情,才放过周三柱。
许克生冲秦录事拱拱手:“都准备好了。”
秦录事展开令旨,大声读了起来:“本宫闻选贤任能,实为治国之本。————举人许克生,家世清贞,学行淳笃,今特赐恩擢,授尔上元县令,秩从六品,主理民瘼,敦促农桑————”
当听到“上元县令”,许克生脑袋有些懵。
后面的他已经听不清楚了。
我的岭南!
我的海洋走私!
我的舰队!
我的陶瓷、我的玻璃、我的————
一切都在一瞬间都变得遥不可及!
太子殿下!
我为你精心治病,你为何背刺我啊?
直到族长拉了拉他的袖子,许克生才回过神来,急忙拱手接了令旨。
秦录事交了令旨,就拱手恭维道:“许相公主政上元,必能惠泽桑梓,使京邑生辉。”
许克生急忙拱手回礼:“此皆皇太子破格用人,在下惟恐才疏德薄,徨恐万分。”
秦录事客套一番就拱手告辞。
许克生要留他吃酒也婉拒了:“下官还要回去缴旨————”
秦录事一想到许克生刚才两手的血,就心里直打膈应,一起吃饭是绝不可能的!
看着秦录事纵马远去,周三柱欣喜地大叫:“将干活的都叫回来,杀猪!宰羊!今天不醉不休!”
周围的村民齐声喝彩。
老人激动的眼泪掉落下来,县尊老爷竟然是自己人,以后的日子好过了。
至少不会有胥吏进村敲诈勒索了。
小孩子也高兴地大喊大叫,村里出个县令,出去也可以狠狠吹嘘一通。
族长满脸涨红,抢起拐杖又给周三柱一记:“三儿!你就知道吃!”
周三柱吓了一跳:“老太公,俺又怎么了?”
老族长用拐杖用力戳着地,怒道:“二郎要进京谢恩,快收拾一下,准备车马送他啊!”
看老族长怒目而视,白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周三柱急忙道:“俺这就去准备牛车。”
?!
牛车?
老族长又怒了:“没有马车吗!哦,没有!那算了!”
老族长也就怒了一下就作罢了,叮嘱周三柱道:“三儿,你该养匹好马了,以后二郎来回也方便。”
许克生急忙摆手劝道:“老太公,马的问题我来解决。”
一匹好马价格不菲,不能给族人增加负担。
许克生已经暂时从失落中摆正心态,面对现实。
秦录事带来了县令的官服。
应族人的请求,许克生打开了崭新的公服、朝服,上面的补子是。
自己从此迈入“衣冠禽兽”的行列。
咸阳宫。
朱元璋下朝去了谨身殿。
恰好秦录事回来交旨。
黄子澄疑惑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秦录事解释道:“许县令去了周家庄,下官去了周家庄传的令旨。”
朱元璋随口问了一句,“你去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朱标微微笑道:“中举了,族人肯定在庆贺呢。说不定许生也喝的差不多了。”
科举题名是人生一大喜事,能和洞房花烛夜相提并论,可见其在人们意识中的重要性。
族人必然会欢庆一场的。
秦录事尴尬地回道:“许县令在————在————在给母猪接生。”
“噗!”
太子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
朱元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