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直接冲泡,叫叶子茶。只有咱们这些老家伙还喜欢碾碎了喝茶汤。”
林司吏笑着附和道:
“等咱们这代人过去,茶汤也就埋入故纸堆了。”
“可不是嘛。”孙管勾感慨连连。
三个人各捧一杯茶。
孙管勾和林司吏聊起了官场的各种八卦。
一些不为人知的秘闻、丑闻,勋贵高官的勾兑、不法,恶霸的横行、残暴,被两人随口就抖了出来。
许克生一开始听的心惊肉跳,没想到天子脚下,锦衣卫的番子无处不在,竟然还能出现这些腌臜事。
可是两位老吏却很平淡,尤如在说家长里短一般。
寒冷的春夜,屋外寒风呼啸。
两人从官场扯到美食,又扯到农耕,扯到案子。
捧着滚烫的陶杯,许克生听的津津有味,心中感叹不已,这些几乎没有什么权力的小吏才是官场的百事通。
但是想到今天的意图,许克生心中难免有些焦虑。
王大锤武功很高,神出鬼没,至今还没有被朝廷抓捕。
也不知道他对自己有多少敌意。
韩二柱兄弟的死,王大锤没有计较,但是他的同伙馀大更是被自己下毒,才被锦衣卫抓住的。
王大锤如果要报复,迟早是要来的。
许克生很清楚,自己的安全不能放在敌人的善意或仁慈上,也不能完全指望朝廷的锦衣卫和兵马司。
关键时刻,最可靠的只有自己。
多了解一点王大锤的背景,自己就能有针对性地防范。
许克生猜测,孙管勾肯定还有哥舒郎中的消息没有说。
既然朝廷调查过,那肯定留有文书的。
不过着急也没用,这种老吏都是修炼千年的老狐狸。
许克生只能等,查找让老狐狸主动开口的契机。
へ
夜深了。
城中早已经宵禁。
外面传来几声梆子响,更夫拉长了嗓音在叫喊: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二更天了。
林司吏放下茶杯,”太晚了,安置吧。”
孙管勾起身道:
“两位委屈下,在西耳房凑合宿吧。”
孙妻已经铺好了床铺。
虽然简陋了一些,但是被褥、床单、枕巾都十分干净。
许克生一夜没睡踏实,他本就有恋床的毛病,换个地方就容易失眠,现在有心事,就睡不着了。
林司吏鼾声如雷,卧房里也传来孙管勾的鼾声。
两人的鼾声此起彼伏,尤如一曲交响乐。
直到午夜,许克生才迷迷糊糊小睡了片刻。
凌晨。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他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厨房灶火的影子在窗纸上跳动。
孙妻起床做早饭了。
林司吏也醒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看到许克生已经在叠被子,他好心地劝道:
“许相公,还有个多时辰开城,你再睡会。”
许克生摇摇头,“不困了。”
听到孙管勾还在打鼾,林司吏低声道:
“这次可能白跑了。“
昨晚他也觉察到孙管勾有所保留,所以一直在套话,可是孙管勾滑不留手,完全不上当。
直到睡觉他也没搞清楚考功郎的下落。
他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收了周三柱的钱,事情却办的不漂亮。
许克生笑着摆摆手,“也知道不少了,早饭再看看吧。”
林司吏低声安慰道:
“在下和管勾关系不错,这次不的话,我再来磨他几次。”
外面传来孙妻的声音:
“早饭好了!”
2
依然是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
许克生猜测,如果不是客人来了,他们两口子完全会摸黑吃饭。
早饭很简单。
煎窝头片、米粥、咸菜。
客人面前多了一个熟鸡蛋。
饭桌上,昨晚剩下的最后一碗文思豆腐汤放在了孙管勾面前。
孙管勾看着汤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瞒你们说,不知道多少年了,我就今天早晨起来胃里没闹腾。
许克生笑了笑,“合”就对了,这就是针对你的脾胃来的。
林司吏笑道:
“这好办,咱们都在城当值,馋了就去许相公家打打祭。”
孙管勾急忙摆手,“偶尔吃一次,已经是老夫的福气了。“
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