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雪夜忆阿荷
    沈夜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山上的阳光,绣帕的女人,还有靠在旁边的龙渊刀,刀鞘上的金粉在阳光下闪着光。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郑凡的声音突然抖了,像被风吹得发颤。

    “有个修仙者来了小镇。”

    “他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杀人’的。”

    郑凡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说小镇的‘气脉好’,要在这里设坛。可他设坛的地方,是小镇的中心,那里住着几十户人。”

    “有人不愿意,他就杀,愿意也杀。”

    郑凡的眼睛红了,有水从眼角流下来,不知道是泪还是雪。

    “我那天去山上采草药,练刀,回来的时候,医馆已经塌了。阿荷躺在门口,身上都是伤,手里还攥着没绣完的帕子,帕子上的龙,才绣了一半。”

    “她看见我,还想笑,说:‘玄哥,刀……别丢了……’然后,就没气了。”

    沈夜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我把她和帕子埋在了山上,就在我常去练刀的地方。”郑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谁。

    “然后,我提着龙渊,去找那个修仙者。”

    “他在小镇的中心设坛,周围都是尸体。我跟他打了一天一夜,我的左手被他的剑气削掉了一根手指。”

    郑凡抬起左手,掌心对着沈夜。

    沈夜知道,他早就知道郑凡的食指少一截,没问原因而已。

    “但最后还是我赢了,最后一刀,我劈在了他的头上,把他的头砍了下来。”郑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临死前说,我会遭天谴,说他的同门不会放过我。”

    “可我不在乎。”

    “后来,又有修仙者来寻仇,都被我杀了。”

    郑凡自顾自的说着,声音越来越沉。

    “我把他们的尸体摆在了阿荷的坟旁边,让他们给阿荷赔罪。”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修仙者来小镇。”郑凡的声音淡了下来。

    “这些年来,好多人都以为我死了,死在跟修仙者的打斗里。可我没死,我还活着,活在这个小镇里,守着阿荷的坟,守着这座有美好回忆的小镇。”

    说完,郑凡拿起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碗底朝天。

    “我封了刀,是不想再杀人——我杀了太多人,手上的血,洗都洗不掉。”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拔龙渊了。”郑凡看向沈夜,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点期待。

    “我教你的凌霄步,好好学,那是之前皇宫里传下来的玩意。我没教你刀法,一是因为不适合,二是怕你手里的刀,沾太多血。”

    “但今天,你看见了。”郑凡的声音依旧很沉,“这世道,不是你不杀人,人就不杀你。刀快,心硬,才能活。”

    沈夜走到桌边,也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郑凡倒了碗酒,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酒很烈,喝下去,喉咙里像烧着一团火。

    “师父,你放心。”沈夜的声音很稳。

    “我懂。”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屋檐上,簌簌响。

    女人此时战战兢兢的端着一碗鹿肉过来,放在桌上,轻声说:“郑……郑大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郑凡拿起筷子,夹了块鹿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沈夜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鹿肉依旧很嫩,带着点药味,是师父教女人炖的,说能补身体。

    没人再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还有窗外的风雪声。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军营里。

    赵烈跌跌撞撞的跑来,雪灌进了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顾不上拍雪,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一把抓过桌上的酒坛,拔开塞子,往嘴里灌。

    酒是烈酒,烧得他喉咙疼,却压不住心里的恐惧。

    他的手还在抖,酒液洒出来,落在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密密麻麻的,是士兵们围了过来。

    他们看见赵烈一个人回来,都在窃窃私语——几百多个弟兄跟着去,怎么就剩将军一个人?

    “将军,出什么事了?”一个亲兵大着胆子问。

    赵烈猛地把酒坛砸在地上,坛碎了,酒流了一地,混着碎片,像一滩血。

    “闭嘴!”他吼道,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都给老子滚远点!”

    士兵们被他吼得一哆嗦,没人敢再说话,慢慢退了下去。

    帐篷里只剩下赵烈一个人,他瘫坐在虎皮椅上,大口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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