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生活无望,是在武庙捡到了《归一诀》,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如今,又是在这里,武庙帮住了他,给了他反击的机会。
武庙,是他的恩人。
屋顶还在往下掉碎瓦和尘土,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夜望着这破败的武庙,眼神里满是复杂。
赵青躺在地上,看着自己断掉的胳膊,又抬头看到快塌的武庙,胆都快吓破了。
他不知道沈夜还有没有力气再挥一刀,但他不敢赌,他现在也是强弩之末。
现在这个庙如果塌掉,自己可就交代在这了。
他可是修仙者,有着高贵的身份,怎么能和一个凡人死在这里?不值得。
他强撑着疼痛,催动体内的灵力,指尖再次凝聚出火球。
火球砸在压着他的横梁上,“轰隆”一声,横梁碎裂开来。
他趁机向后一飘,踉跄着爬出武庙,灵力匹练回头一拉,断臂到手后,转身就跑。
赵青跑得很快,没有回头。
他生怕沈夜再追上来,生怕自己这条小命丢在这里。在他眼里,修仙之路漫长,和一个凡人计较,太不值了。
沈夜看着赵青逃跑的背影,没有追。
他实在没力气了。
片刻后,沈夜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夜坐下的瞬间,武庙的最后一根柱梁“咔嚓”断了。
碎瓦像暴雨般砸下来,尘土裹着木屑扑在他脸上。
沈夜没躲,只是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头顶只剩夜空,还有那片被风扯得七零八落的断云。
万幸,没砸到他。
像是这破败的武庙,到最后还在护着他。
他坐在废墟里,背靠着半截断墙。
沈夜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指尖触到伤口,疼得他抽了口气,沈夜笑了。
笑声很低,混在夜风里,像块石头滚过青砖地。
“修仙者……也不过如此。”
他想起赵青跑时的样子——那所谓的仙师,断了条胳膊,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仙凡之别,什么高贵之躯,在生死面前,照样慌得像条丧家之犬。
沈夜撑着丑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塞了冰碴子。
他对着废墟,认认真真拜了三拜。
一拜,谢当年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二拜,谢今日挡的致命一击。
三拜,拜未来。
拜完,他拖着腿,从废墟的缺口爬了出去。
夜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他知道断云镇不能待了,赵青的灵力恢复得比他快,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带着人回来。
他得走,得去能让自己变强的地方。等有一天,他能真正握稳手里的刀,再回来。
至于赵青,今日断他一臂,也算讨回了一点利息。
剩下的,慢慢来。
断云镇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板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灰。
之前镇上的人现在在何处,过得好不好……沈夜不敢想。
这世道,凡人的命比草还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沈夜又缓了缓,从镇东头的空屋里找出一个粗布衣裳,还算干净,就是大了些,套在身上晃荡。
他再次走到镇口断墙下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饼子——是从粮铺里找的,咬了一口,剌得嗓子生疼,却还是慢慢嚼着。
就在这时,一声马嘶划破了夜空。
声音很响,带着股烈劲儿,从镇西头传过来。
沈夜猛地抬头,手里的丑刀瞬间握紧——是赵青的马?赵青没走?
他忍着疼,扶着墙壁站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挪过去。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那匹乌骓马站在路中央,浑身黑得发亮,只有四个蹄子是雪白雪白的,像踩着一团云。
它的鬃毛很长,被风吹得飘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马也看见了他,没有嘶叫,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双大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灯。
沈夜愣了愣。
他以为这马早跟着赵青跑了,没想到还在这里。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怕惊到它。
可那乌骓马却主动迎了上来,鼻子里喷着热气,凑到他面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
然后,它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沈夜胳膊上的伤口。
马的舌头带着粗糙的暖意,舔过伤口时,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疼。
沈夜僵在原地,心里忽然暖了一下——在这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