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没乱,继续向前。
“砰!”
有人从侧面撞过来,拳头打在沈夜侧脸。
那人是镇上的泥瓦匠,平时见了沈夜都绕道走,此刻却红着眼,吼道:“你不能走!要走也得等白云宗的人来了再说!”
沈夜的脸偏了偏,嘴角渗出血丝。
他没回头,下一步,踩在了泥瓦匠的脚边。
就在这时,李掌柜突然跑了过来。
他不知何时又冲进了家里,拿了把菜刀出来,刀刃上还沾着点油渍。
他像疯了似的挥舞着刀,对着人群乱劈,嘴里喊道:“都闪开!他刚从仙师手里救了我女儿!让他走!”
菜刀劈在空气里,发出“呼呼”的响,没人敢上前。李掌柜的手在抖,脸却涨得通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沈夜停下了。
他转过头,看了李掌柜一眼。
那眼神里,刚才的寒意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星。
然后,他转身,没往镇外走,反而朝着杂货铺的方向去了。
李掌柜愣住了,举着菜刀的手僵在半空。
“你……”李掌柜叹了口气。
“没事,你走吧。”李掌柜喃喃道。
沈夜没理他,自顾自走到李记杂货铺的门前,坐了下来。
门槛很高,他就那么蜷着腿,背靠着门板,眼睛望着外面的人群,像尊没刻完的石像。
人群也愣了。
他们本以为沈夜会继续跑,会反抗,却没想他就这么坐了下来。
有人嘀咕:“他不走了?”
“不走正好,等白云宗的人来了,直接交出去。”
最后,镇上的人留了三个精壮的汉子守着,其余人散了。
散得很快,像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似的,眨眼间就缩回了各自的屋里,门扉“砰砰”关上,镇子一下子就静了,只剩下风刮过空街的声音。
三个汉子没敢靠近,就远远站着,手里的扁担和柴刀握得很紧,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镇外,像是在等什么。
李掌柜也带着小女孩跟了过来,张了张嘴,唾沫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没出声。
小女孩很漂亮。
眼睛很亮。
她被爹拉着,小碎步踉踉跄跄,怀里还抱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
看到沈夜时,她停住脚,把米糕往身后藏了藏,然后规规矩矩地弯腰,说道:“谢……谢谢大哥哥。”
声音细得像蛛丝。
“这铺子……给你了。”李掌柜继续说道。
“我带娃出去避避。”
他重复了三遍“出去避避”,像在说服自己。
最后看了沈夜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感激,恐惧,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拉起女儿就走,走得很急。
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又看了一眼沈夜,
没有人拦李掌柜,沈夜在就行。
白云宗离断云镇不远,就在三十里外的黑云峰。
山不高,却总被云缠着。
云是白的,像裹尸布,常年不散,把整座山罩得阴沉沉的。
白云宗就在峰顶。
说是宗门,不如说是座放大了的山寨。
寨门是黑铁的,锈得厉害,上面挂着块木匾,写着“白云宗”三个金字,金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黑,像极了它原来的名字——黑风寨。
此刻,山寨里的演武场上,一个中年人正站在当中。
山里此时正在下雨。
他穿着件青布道袍,袖口绣着朵小云。
他叫赵青。
此刻他正盯着地上跪着的少年。
少年叫阿木,去年引气入体,刚摸到练气一层的边。
此刻少年低着头,嘴角的血与雨水混在一起,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
“废物!”赵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炼气一层,对付个凡人,竟被吓得动不了?”
阿木的身子抖了抖,喉结滚了滚,没敢说话。
他忘不了沈夜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怕,只有一种……空。
像黑云峰上的云,看着软,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灵气都像被冻住了。
“继续说!”赵青抬脚,又踹在阿木胸口。
“他……他很快。”阿木咳着血,慢慢说道。
“我想引气,可……可丹田像被堵住了,手脚都……都不听使唤。”阿木继续解释道。
“堵住?”赵青笑了。
笑声里全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