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夜
有些被虫蛀了,只剩下残缺的笔画。

    但沈夜还是看清了。

    没有花哨的图案,没有复杂的招式名称,从头至尾,只有四个大字,用一

    劈。砍。斩。截。

    每个字下面,都画着一道简单的线条。

    劈是从上到下,砍是从左到右,斩是斜斜的一道,截是横亘中间,稳稳当当。

    再往后翻,是几行注解,沈夜不认识,他认得的字是有限的。

    倒数第二页,字迹

    一法通,万法通。

    九久为功,其利断金。

    最后一页,只有三个字

    归一诀。

    沈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卷起纸页,发出哗啦的响声。

    他不懂什么是“归一”,也不懂什么“一法通万法通”,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劈、砍、斩、截”那四个大字上时,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几道简单的线条。

    指尖的老茧很厚,是常年捡柴、搬石头磨出来的,划过粗糙的纸页,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想起小时候,看镇上的猎户用刀剥皮,那一刀下去,又快又准;想起黑风寨的人纵马而过,刀光在阳光下闪得刺眼;想起自己用石头划地时,总觉得该再快一点,再狠一点,才能劈开什么东西。

    这一刻,风沙似乎停了。

    庙里很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和纸页被风吹动的轻响。

    沈夜慢慢合上册子,把它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

    那里很暖,能感觉到册子的粗糙,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沉,很稳。

    他扛起水桶,走出武庙。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

    风又起了,卷着沙砾,打在他的脸上。

    生疼。

    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沙土里,留下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风沙填满。

    回到土地庙,他把水桶放下,从怀里掏出那本《归一诀》,借着从破窗里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捡起一根捡柴时顺手带回的木棍。

    木棍很粗,一端被风沙磨得很光滑。

    他站在庙中央,对着那半截神像,举起了木棍。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专注。

    他想起了“劈”字。

    手臂落下,木棍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神像的肩膀上。

    “咚”的一声,木棍断了。

    神像纹丝不动,只是肩膀上的红布被砸落了一角。

    沈夜看着手里的半截木棍,没有说话,也没有皱眉。

    他扔掉断棍,又捡起一根更粗的树枝。

    再次举起,落下。

    “咚。”

    树枝又断了。

    他在捡。

    风在庙外呼啸,月光在地上移动,时间像庙里的尘埃,静静地落下来。

    那个晚上,断云镇的人都听见了土地庙里传来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很闷,很沉,像是有人在用骨头撞石头。

    有人觉得奇怪,想去看看,却被旁人拉住了。

    “别去了,是那个沈夜吧。”

    “他在干什么?”

    “谁知道呢……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大概是在跟自己较劲吧。”

    他们不知道,那个在庙里较劲的孩子,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用刀光浇灌,用执着喂养,要在这风沙漫天的西陲,劈开一条路的种子。

    沈夜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洞照进来,落在他布满汗水和尘土的脸上。

    他手里的树枝已经换了十几根,地上堆着一堆碎屑,而那半截神像的肩膀,终于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他喘着气,看着那道裂痕,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本《归一诀》,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走到墙角,倒在干草堆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姿很蜷缩,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那天之后,断云镇的人发现,沈夜更沉默了。

    他依旧每天拾柴、打水,偶尔进山,但只要有空,就会躲在土地庙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练“劈”。

    有时候是木棍,有时候是石头,有时候,只是一根晒干的芨芨草。

    他劈柴的时候,不再是胡乱砍下去,而是站定,看清楚,然后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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