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他的优势,此刻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没有破绽,就意味着无法从内部瓦解。
“道士下山……”
云逍脑中,忽然闪过这一章的标题。
什么是山?
那高高在上的,脱离凡尘的,无论是无上权柄,还是倾城之恋,都是“山上”的风景。
什么是下山?
是回归,是脚踏实地,是接受自己的平凡。
是他那“躺平摸鱼,安稳度日”的咸鱼本心。
斩不断情丝,是因为我不曾有过。
但……谁说一定要有,才能斩?
云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
他忽然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神魂沉入气海,那柄古朴的【心剑】静静悬浮。
它能斩断虚妄,却斩不断这源于真实的执念。
除非……它能理解,何为“断情”。
云逍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小腿。
然后,小心翼翼地,拔下了一根腿毛。
他将那根平平无奇的腿毛,郑重地托在掌心。
“万物皆有情。”
云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贫僧自幼与这根腿毛相伴,一同沐浴更衣,一同修行悟道,早已情同手足,难舍难分。”
“它,便是我在这红尘俗世中,唯一的牵挂。”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不是一根腿毛,而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通感】催动到极致,将这份虚构的、荒诞的“情感”,强行灌注到那根腿毛之上。
“今日,为破汝这幻境,为救我师妹。”
云逍眼神一凛,摒指为剑,神情决然。
“贫僧,便斩了这情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的心剑剑意,猛然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华万丈的特效。
那根腿毛,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逍气海中的【心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身之上,仿佛被淬上了一层万古不化的寒冰。
那是一种决绝的、斩断一切羁绊的“道”。
不是无情,而是……超越其上。
重铸完成!
云逍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倒映出一抹极致的、纯粹的剑光。
他伸出手指,对着这片翻滚的红尘欲海,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剑意,瞬间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甜腻的香气,凝固了。
那温热的海水,冰结了。
孙刑者眼前的花果山,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诛八界眼前的温婉翠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玄奘面前那些被操练得哭爹喊娘的魅魔们,身体一僵,随即如沙雕般寸寸碎裂。
满池的红粉佳人,刹那间,全都变成了森森白骨。
整片红尘欲海,在这斩断因果的一剑之下,被打回了原形。
一片由无数白骨与污血构成的,真正的……血池地狱。
孙刑者和诛八界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后怕。
玄奘也停下了动作,他看了一眼手中破碎的铁扶手,又看了一眼云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然而,就在幻境破碎的前一秒。
云逍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画面。
九天之上,一座恢弘的仙宫。
一个身穿华丽宫装,雍容华贵,却面带一丝哀愁的绝美女仙,正站在云端,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一个名字,如同烙印般,浮现在他的心头。
云霄仙子。
幻象一闪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师妹!”
云逍来不及深思,一个箭步冲到杀生身边,将她从冰冷的血水中捞了起来。
杀生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迷茫。
当她看清眼前污浊的血池和遍地白骨时,才彻底清醒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多谢……大师兄。”她低声道。
“没事。”云逍摇了摇头,准备带众人离开这鬼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刚刚恢复清醒的杀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挣脱云逍的手。
她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血池的中心。
那双万古不变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