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的眼睛,是两点比金线更璀璨的红,仿佛两滴凝固的血泪。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从那双鞋子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悲伤,而是一个时代,一个文明,一个世界在走向终结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孙刑者脸上的贪婪之色瞬间凝固了。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搞了半天,是件女人的玩意儿,还这么邪门。”
诛八界没有说话,但他握着钉耙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双鞋子给他的感觉,比刚才那头巨兽还要危险。
云逍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尝到了。
在那股宏大的悲伤之下,他还尝到了一种更深邃,更偏执的味道。
守护。
一份跨越了万年时光,早已腐朽,却依旧不肯消散的……守护执念。
这味道,他曾经在一个人身上尝到过。
黄眉大王。
但黄眉的守护,带着三百年的孤寂与麻木。
而这双鞋子里的守护,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决绝。
仿佛在说,哪怕世界毁灭,哪怕神佛陨落,我也要守在这里,等那个人回来。
杀生静静地看着那双鞋。
她那张空洞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茫然,有熟悉,有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宿命感。
就好像,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要去哪里。
但当她看到这双鞋时,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弯下腰,脱掉了脚上那双早已破旧的布鞋。
然后,她伸出脚,缓缓地,穿上了那双红得滴血的绣鞋。
当她的双脚,完全被那双绣鞋包裹住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
远处紫雾的翻滚,停了。
天上那三轮血月的残光,也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杀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她变了。
彻彻底底地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净琉,是一个空洞的、呆萌的、被仇恨填满的躯壳。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君临天下的女王。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
那里面,沉淀着万古的沧桑,映照着星辰的生灭,流淌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伤与高贵。
她的气质,不再呆萌。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仪,仿佛她生来就该坐于九天之上,俯瞰三界沉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那身朴素的布衣,在她身上,竟穿出了世间最华美的皇袍也无法比拟的尊贵。
“这……这他娘的是谁?”
孙刑者结结巴巴地问道,猴脸上满串着冷汗。
这股气息,这股威压……
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那个坐在凌霄宝殿最高处的,三界主宰。
不,甚至比那位的威压,还要纯粹,还要……古老!
诛八界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感觉自己握着钉耙的手臂,重若千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玄奘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眼前的杀生,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自语,“【吞贼宝体】……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云逍的大脑,在极致的震惊过后,开始疯狂运转。
他死死地盯着杀生,或者说,是盯着她脚上那双红得滴血的绣鞋。
那不是一双鞋。
那是一个……开关!
一个启动了某种横跨万年记忆的开关!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在杀生身上闻到的那股熟悉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那股气息,和万年后,那个将他推下阿鼻城悬崖的杀生佛主,一模一样!
不,不对。
不是一模一样。
眼前的她,比万年后的她,少了几分疯狂与怨毒,多了几分……神性与悲悯。
仿佛是……最初的,还未被万年孤寂逼疯的……她。
现实,没有给云逍更多思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