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漫天齑粉。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婴儿的哭声,和风吹过的声音。
孙刑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诛八界的瞳孔,也缩成了针尖大小。
云逍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师父猛,但这也太猛了点吧?
徒手拆高达?
“吼!!!”
树怪似乎也被激怒了。
它身上的所有根须,所有的枝干,在这一刻,全部调转方向,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攻向玄奘一人。
玄奘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张狰狞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丝,深深的悲哀。
“你不是他。”他轻声道。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轰!
所有攻到他身前的根须与枝干,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三尺的地方,尽数停滞。
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任凭它们如何疯狂冲击,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贫僧认识的镇元子,是一位求道者。”
玄奘一步一步,顶着那恐怖的攻击,缓缓走向巨树。
“他会为了一卷道经,与我论道三天三夜。”
“他会为了山下的生灵,亲自开坛祈雨。”
“他会笑着说,‘玄奘,你这和尚,不懂风雅’。”
每说一句,他便向前一步。
他身上的气势,便更盛一分。
那张狰狞的脸上,开始出现挣扎的神色。
疯狂的魔性,与一丝残存的人性,在剧烈地交战。
“他绝不会,用无辜的婴孩,来当自己成佛的垫脚石。”
玄奘走到了巨树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张巨大的人脸上。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占据我朋友的身体?”
“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般痛苦?”
玄奘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云逍却听出了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金刚怒火。
那张狰狞的脸,在玄奘的手掌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的表情,在疯狂与痛苦之间,来回切换。
“吼……杀……玄……”
断断续续的音节,从它口中挤出。
就在这时。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那双燃烧着金色魔焰的眼睛里。
一滴浑浊的液体,缓缓滑落。
是泪。
清泪。
在狰狞的面容下,流下的,属于镇元子本人的,清泪。
“玄奘……”
一个虚弱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那咆哮的喉咙深处,艰难地传了出来。
“杀……我……”
声音里,没有了痛苦。
只有决绝。
和一丝……解脱。
“毁掉……它……”
“替我……守护这方……土地……”
说完这几句话,那张脸上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疯狂与狰狞,再次占据了主导。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也看懂了。
孙刑者沉默了。
他松开了紧握着金箍棒的手。
那根被树根缠绕的棒子,失去了力量的支撑,掉落在地。
缠绕着它的树根,也仿佛失去了目标,缓缓缩了回去。
诛八界身上的杀气,也渐渐收敛。
他看着那张流着泪的狰狞面孔,眼神复杂。
道德困境,解除了。
这不是谋杀。
这是……成全。
云逍的心头,也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看向玄奘。
这位便宜师父,此刻正静静地看着那张脸,一言不发。
良久。
他收回了手。
“我明白了。”
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云逍三人。
“你们,都退下。”
“师父?”孙刑者一愣。
“这是贫僧与他之间的事。”玄奘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拳。
那只刚刚硬撼巨根,毫发无伤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