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义辉面色铁青,先有人质事件,后有逼宫事件,这让他感觉心中有千钧重。
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良久。
他眼中的怒光才缓缓褪去,但依旧愤怒。
目光扫过眼前众臣,最终停留在筒井顺庆的身上。
“顺庆。”足利义辉的声音嘶哑,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斗。
“在。”筒井顺庆连忙应答。
“今日之辱,刻骨铭心。”
“这三好贼子,欺人太甚!”
虽然今天细川藤孝用“依法办事”解围了,但这不是台阶,而是缓刑。
那份是否承认继承人的裁决,如同悬在头顶的剑,迟早都要落下。
“你久居奈良,熟悉畿内诸家底细,更通晓兵家之道。”
“此等死局,如何破解?”
足利义辉这是打算问计了,甚至还不忘补充一句:“纵是险棋,也但说无妨。”
也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筒井顺庆深吸一口气,心想得亏我知道历史进程,否则也很难咽下这口气。
然后嘴里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公方殿下明鉴。”
“今日三好虽强,然漏洞已出。正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公方殿下只需忍耐一时,便能见证三好消亡。”
筒井顺庆说得是实话,今年中期,三好长庆就会突然去世,死因也是未知。
“哦?详细说说。”足利义辉一听三好消亡,顿时来了精神。
筒井顺庆信心满满,缓缓说道:“这三好重存,乃是十河氏入继,本就得位不正。”
“这也是为什么,三好家急于给其正名的原因。”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他们也觉得奇怪。
为什么三好长庆不从二弟、三弟的子嗣中过继,难道就是因为三好重存的母亲,是大公卿九条稙通之女吗?
其实也不尽然,他母亲只是九条稙通收的养女,是政治的一种交易,并无血缘。
“所以,三好家中必然有反对者,而且是权柄极重的重臣。”
“大和守大人是说安宅冬康?”细川藤孝也是瑞智之人,立马意识到了。
“不错。”筒井顺庆微微点头:“有他在,恐怕三好长庆死也不能暝目的。”
“可是......三好长庆正值壮年......”细川藤孝语气尤豫。
他觉得三好长庆才四十多岁,再花个十年给三好重存立威,足以让三好家延续强盛。
“既是壮年,缘何三好急不可耐,冒险逼宫索要御教书?”
“实乃反常。”筒井顺庆借此抛出疑问。
一般来说,守护大名继承人,的确需要将军下发“御教书”的认可。
但在应仁之乱后,幕府权威扫地,各地守护大名的继承基本自立。
“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筒井顺庆稍作停顿,语气肯定。
“故此顺庆大胆推测,三好长庆的病体,恐已沉疴难起,时日无多!”
“什么?!这是真的吗?”足利义辉听闻激动的失态。
他被三好长庆压制太久了,无时无刻不再盼着对方早死。
“公方殿下,以三好长庆毒士的性格,大可徐徐图之,待三好重存成长。”
“何必行此险招,授人以柄,将幼子推上风口浪尖?”
“此等急切,不合常理。”
“故顺庆推断,三好长庆是恐身后之事不及安排,致使家门动荡!”
筒井顺庆干脆大胆假设,反正最后能验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推断,如同惊雷。
不仅让细川藤孝等人为之侧目,足利义辉眼中更是精光暴涨。
如果真如筒井顺庆所言,那今日大军压境,与其说是示威,不如说是三好长庆在为身后事,做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安排。
“主公,属下赞同大和守大人的推断。”细川藤孝忍不住插言。
“如此急切,确实不象三好长庆的做派,恐怕其真的命不久矣。”
“故向主公施压,来获得御教书认可。于法理上,宣誓三好重存继位的正统性!”
足利义辉微微点头,随后问道:“那这御教书,是否承认三好重存继承人身份?”
“回公方殿下。顺庆以为,断不可与将死之人拼命。”
“此事答应,也可惑敌。”筒井顺庆继续说道:“待到三好长庆身死之时,就是幕府崛起之日。”
“好,好。好!”足利义辉兴奋的连拍大腿,这一日他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