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
河内国饭盛山城。
寝室的纸门许久没有拉开了。
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进几缕,勉强照亮三好长庆颓废的身躯。
他的身旁堆满了空酒坛,有的倒了,有的还立着。
曾经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散了大半,衣衫上满是干涸的酒渍,无不证明了他是长期酗酒。
三好长庆最近很少说话,偶尔开口,也是有次侍女进来不小心碰倒了空酒坛,而引来他的怒吼。
每到深夜,还会传出压抑的呜咽,以及突然拔高的呼喊“吾儿!回来!”
这日。
松永久秀跪在庭院的雨中,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雨水,顺着他俯身行礼的驼背往下淌。
廊下的侍从们谁也不敢出声,默默看着松永久秀,他是这三个月来,第一个敢提及“少主”的人。
“主公。您若是想溺死在酒坛中,请先斩了臣!”松永久秀一副赤胆忠心的面孔,前来劝诫家主。
室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三好长庆的咆哮:“滚!”
“主公一日不振作,臣便一日不起!”松永久秀声音中带着忠臣的决绝。
见室内没有反应,松永久秀再度开口:“主公,您当真要让少主”死不暝目吗?”
一说到“死不暝目”,顿时触动了三好长庆的内心。
当日三好义兴身死,可不就是不暝目吗。
纸门“咣当”一声,被他粗暴的拉开。
那赤红的双目,仿佛要生吞活剥了松永久秀。
“可恶的家伙!”暴怒的三好长庆,一把抽出侍从的腰刀,就要斩向松永久秀!
“臣死不足惜!只可叹不能替少主报仇!”松永久秀的话,让斩下的刀锋停留在脖颈儿处。
“你有什么查到的吗?”
为儿子报仇,已然成了三好长庆的执念。
这三个月,他听到的都是查无可查的结果。
所以任何蛛丝马迹,他都不想错过。
“主公,臣当日就在芥川山城。少主中毒后,第一时间赶往膳房调查。”
松永久秀首先承认自己就在现场,而后把自己说成了发现案发现场的第一人。
“可有发现?”三好长庆立刻上前询问。
发现案发现场的第一个人,通常是案件的第一知情人。
“属下发现木盆中浸泡的河豚,摄津守大人说这鱼腮暗红,已打捞很久了。”
松永久秀简要说明了一下。
“冬康?他也在?”三好长庆顿时狐疑起来。
事实上安宅冬康是后来才去的,但在松永久秀么棱两可的表述中,却好象当时就在。
“那后来吾儿康复期时,冬康可也在?”三好长庆顿时想起三好义兴曾经的癔症“安宅叔父!叛徒!”
“这个嘛......”松永久秀假意回忆了一下,而后重重的点头:“摄津守大人也在,甚至还单独见了少主。”
“恩?”三好长庆疑心更重了。
其实叔侄俩会面,本没有什么,但谁让三好义兴后来又中新毒。
这就使得凡是接触过义兴的人,都成为了疑犯。
松永久秀偷眼看向三好长庆的表情,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的诬陷安宅冬康,但潜在的暗示最是可怕。
加之现在三好长庆整日酗酒,酒精过多的摄入,也让他的判断力有所减弱。
难道真的是三弟?
三好长庆还是不敢相信。
所谓兄弟齐心,合力断金。
三好家,能有今天的辉煌,也并非单单仅是三好长庆的力量。
其他三兄弟的帮衬和辅佐,也是至关重要的。
因为一门众的支持,是家主集权的重要依仗。
所以筒井顺庆把十市藤政纳入一门众,有筒井氏和十市氏的支持,他这个家主才能拥有更独裁的话语权。
“主公。臣只求您振作。”松永久秀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忠言逆耳:“少主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您颓废至此啊!”
三好长庆听闻,缓缓放下了刀。
松永久秀连忙起身,象个太监似的搀扶家主,两人缓缓回屋。
“去拿醒酒汤来。”松永久秀冲外面吩咐道。
很快,一碗温热的醒酒汤,送了进来。
此时三好长庆的情绪,已逐渐平静,甚至开始跟松永久秀聊起了家中的近况O
“主公,您不在期间,摄津守大人身为代官,处理政务是井井有条。”
松永久秀开始夸赞起安宅冬康的能干。
但让三好长庆听了,却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