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平日里上课,他最多骂两句“蠢”“太慢”,最多演示一遍標准动作,从来不会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跟课程无关的话。
说著说著,他突然停住了。
张了张嘴,看著底下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的眼里满是郑重,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了心里。
有的则一脸茫然,显然没太明白这些话的分量。
还有的满不在乎,眼神飘向了窗外,只等著他赶紧说完宣布下课。
莱曼还有很多话想说,他想告诉他们,帝国的职业士兵的斗志有多高亢,不是歷史课堂上说的一碰就碎的少爷兵。
他想告诉他们战场里的烂泥有多冷,冬天的边境泥土有多硬,硬到想挖一个坑埋葬自己的战友都做不到。
他想告诉他们夏天行军的瘟疫会有多嚇人,嚇人到一整个百人队可能最后死的只剩下几个人。
他想告诉他们看著身边的战友被葡萄弹打得血肉模糊,死在自己怀里是什么滋味。
他想告诉他们不要为了那些无所谓的荣誉去死,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想说,他想说……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还要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环视了一圈整个训练馆,看著这些即將奔赴各地的少年们,最终只是用力地一拍手,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利落。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听进去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现在,我宣布,本学期迅捷剑实战课,正式结课!全体都有!下课!”
话音落下,没有预想中的欢呼和喧闹。
学员们齐刷刷地立正,对著台上的莱曼上尉,敬了一个最標准的军礼。
整齐的军靴碰击声,在空旷的训练馆里久久迴荡。
“祝你们武运常在,孩子们。”
莱曼看著他们,抬了抬手,回了一个利落的军礼,转身便带著副官走进了內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场馆里的人渐渐散了。
有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兴奋地討论著晚上去食堂吃什么,刚才上尉说的话,转头就忘在了脑后,有人则低头走著,反覆琢磨著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
诺泽、卢卡斯和安德鲁並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诺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莱曼上尉离开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听起来糙得不能再糙的话,每一句都是用无数条年轻的性命堆出来的真理。
只是就像莱曼说的,听进去多少,全看个人的造化。
今天在场的这些少年里,有人会把这些话刻在骨子里,在未来的某一天,靠著这些话捡回一条命。
也有人会把这些话当成耳旁风,最终在边境的烂泥地里,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要等到很多年以后,真的站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真的面对著明晃晃的刀光剑影,真的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的时候,才会突然想起今天这个岁月静好的夏末下午。
想起这个满身伤疤的老上尉,站在训练馆的台子上,说的每一句话都饱含著他最真诚的良心。
“我说过吧,莱曼上尉是个好人。”
卢卡斯闷闷地开口说道,“他真的是个很负责的好人。”
“是的,他確实是一名最標准的教官,也是联邦里最优秀的军人,他真的把我们当成了他的孩子,他的兵。”
诺泽用力点了点头,“如果在战场上,一定会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挡子弹。”
“行了,別看了。”
卢卡斯伸手揽住两人的肩膀,晃了晃他们,“食堂去晚了可就只剩硬邦邦的黑麵包了。”
诺泽回过神,笑著点了点头,和安德鲁一起,被卢卡斯勾著肩膀,朝著训练馆的大门走去。
阳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洒进来,把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是划痕的橡木地板上,和那些前辈们留下的数不清的印记,叠在了一起。
——————————————
食堂里依旧闹哄哄的,三人占了靠窗的老位置,面前的铁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毕竟下午消耗的体力確实太多了。
两个a的成绩到手,压在诺泽心头大半个学期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只要布兰登老头的战术理论课顺利通过,期末考核不掛科,他回斯托姆行省的事,基本就算板上钉钉了。
悬著的心,第一次有了踏踏实实落地的感觉。
卢卡斯灌了一大口浓汤,抹了把嘴,“咱们三个居然全拿了a,等明天碰见雷蒙德,我可有的显摆了。”
“到时候我就对他说,你看看诺泽,你俩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