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正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你把定位全拆了,咱们怎么回去?”
沉夕至觉得脑子有点嗡嗡响。
这可不是在地球上迷路。
这是在宇宙的边缘。
周围连个发光的恒星都没有。
没了导航,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
他们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怎么找回家的路?
这等于把自己的后路给彻底断了。
江辰没去管地上的零件。
他抬起脚,把那坨冒烟的主机往旁边踢了踢。
铁疙瘩撞在金属舱壁上,当啷一声。
然后滚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回去?”
江辰转过头,看着沉夕至。
黑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象是个刚搞完恶作剧的坏小子。
他扯了扯跨栏背心的领口。
“谁说我要回去了。”
江辰走到沙发边,从茶几底下摸出个湿纸巾。
擦了擦手上沾的机油和玻璃渣。
“有导航的,那叫旅游。”
他把脏纸巾随手扔在桌子上。
“按着别人画好的线走,有什么意思。”
他走到沉夕至面前。
伸手捏了捏她还有点发懵的脸颊。
肉挺软的。
“没导航的。”
江辰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混不吝的散漫。
“才叫流浪。”
沉夕至拍开他的手。
白了他一眼。
“流浪?”
“你这叫瞎跑。”
她没好气地说,胸口起伏着。
“连系统都没了,你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全知全能的管理员啊?”
“万一碰到空间陷阱,或者掉进死胡同里出不来怎么办?”
江辰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操作台前。
那个被拔掉导航仪的坑洞黑乎乎的。
旁边还散落着几根断掉的电线。
“怕什么。”
江辰的手指搭在那根唯一完好的手动推进器操纵杆上。
操纵杆是冷冰冰的实心金属。
摸着很沉。
“这船够结实,扛得住造。”
他拍了拍操纵台。
“再说,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没了一身外挂。
没了那些沉重的文明使命。
他突然觉得。
在这个巨大的鱼缸里瞎撞,也挺有意思的。
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不知道明天会碰到什么颜色的星云。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后天。
这种久违的、把命拴裤腰带上的未知感。
让江辰那颗沉寂了很久的心脏。
再次砰砰狂跳起来。
没有了定位。
这艘黑色的房车飞船。
在这片没有边际的虚无里,彻底成了一粒迷失的沙子。
谁也不知道它在哪。
连江辰自己都不知道。
天机系统找不到他们。
大一统帝国的雷达也扫不到他们。
他们脱离了整个宇宙的户口本。
成了两个真正的黑户。
江辰站在舷窗前。
手紧紧握着操纵杆。
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前方。
就是那层五颜六色的、像肥皂泡一样的宇宙物理屏障。
光线在那层薄膜上流转。
红的紫的绿的,混在一起,看着很晃眼。
薄膜的后面,是连“无”都不存在的绝对外侧。
没有任何人类或者神明去过那里。
连系统代码到了那里都会失效。
“这泡泡看着挺薄的。”
江辰眯起眼睛,盯着那层屏障。
“不知道戳一下,会不会破。”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手腕开始发力。
手动推进器的档杆被他一点点往前推。
齿轮摩擦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飞船底部的离子引擎重新激活。
发出低沉的嘶吼。
飞船动了。
没有开启曲率折叠。
就是用最原始的物理动能。
缓慢地,坚定地,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