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水了。
线条有点粗,颜色不太均匀。
但这不防碍写字。
江辰握着笔。
姿势有点别扭。
这几百年来,他下命令都是靠脑机接口。
连虚拟键盘都很少敲。
更别提拿这种原始的实体笔写字了。
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
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笔尖摩擦纸面,沙沙作响。
声音很解压。
字写得很大,横不平竖不直。
像狗爬一样。
“星历……随便吧。”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
“今天看了一个火球点火。”
“火挺大。”
“有点热。”
就这么干巴巴的三句话。
把刚才那种宇宙奇观总结得象个流水帐。
沉夕至弯下腰。
脸凑近了看。
她身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暖意。
头发垂下来,有几根扫在江辰的后脖颈上。
有点痒。
江辰缩了缩脖子。
“你这字……”
沉夕至看了一会儿。
语气有点迟疑。
“真丑。”
她没给面子,直接说了大实话。
江辰手一顿。
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洇出一大滩黑色的墨迹,把后面的字都盖住了。
他把笔拿开,瞪了沉夕至一眼。
“你懂什么。”
江辰死鸭子嘴硬。
“这叫狂草。”
他拿沾着墨水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几百年没拿笔了,手生正常。”
“换以前,我签那几百亿合同的时候,字练得可溜了。”
沉夕至拉过旁边的一张小板凳。
坐下来。
“得了吧。”
她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那时候你都是电子签名,最多拿指头按个手印。”
“我连你拿笔的样都没见过。”
江辰被噎了一下。
脸皮有点发热。
他把钢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没转好。
钢笔脱手,掉在地毯上。
骨碌碌滚了两圈。
他又赶紧捡起来,手上又沾了点灰。
“不信是吧?”
江辰脾气上来了。
他把本子翻过一页。
纸张哗啦响了一声。
“我今天非得给你露一手。”
他趴在茶几上。
脸快贴到纸面了。
钢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线条。
呲啦呲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他画得很用力。
好几处纸面都被锋利的笔尖划破了。
墨水透到了背面。
沉夕至凑在一边,看着他画。
看他左边画个圈,右边拉条线。
看了半天。
没看出个名堂。
“你画的这是……漏气的热气球?”
她指着那一团乱七八糟的黑线。
语气里满是疑惑。
江辰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满脸的不高兴。
眉头拧在一起。
“什么热气球。”
他拿笔杆敲了敲纸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这是前几天咱们看过的那个水母星云。”
他指着上面几条僵硬的折线。
“这几条是触手。”
又指了指上面那团被涂得漆黑的椭圆形。
“这团是那个粉蓝色的伞盖。”
沉夕至盯着那幅画。
看了足足十秒。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呼风声。
然后。
她的肩膀开始抖。
先是压抑着的闷笑。
后来实在没憋住。
“哈哈哈……”
她笑出了声。
笑得直不起腰,双手捂着肚子。
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了。
“江辰。”
她喘着气,指着本子。
“你这水母……长得象个放了好几天没洗的拖把头。”
江辰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玩意儿。
黑乎乎的一大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