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
人家就是单纯地想道个谢。
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把一句谢谢送到了他面前。
江辰突然觉得。
自己之前那些防备和算计。
在这句道谢面前,显得特别小家子气。
他伸手柄头盔的卡扣掰开。
嗤的一声泄压。
面罩摘了下来,被他夹在臂弯里。
这地方的空气很陈旧,一股子金属氧化的铁锈味。
灰尘很大。
但他没有开启过滤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死气的空气。
又重重地吐出来。
“谢个屁。”
江辰看着那块屏幕。
声音放得很轻,象是在跟老朋友拌嘴。
“老子是为了自己活命。”
“顺道帮你们报了个仇而已。”
他抬起那只没戴手套的右手。
温热的手掌贴在那个冰凉的屏幕上。
掌心的温度传给冷铁。
“不过……”
他停了停。
嘴角往上扬了扬。
“这句谢,老子收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控制台上的那点绿光。
扑闪了两下。
彻底灭了。
电源耗尽了。
伴随着灯光熄灭的,是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象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木头。
江辰收回手。
退后了半步。
眼前的控制台。
那块屏幕。
包括底下那个倒梯形的金属基座。
开始风化。
从边缘开始。
坚硬的高维金属失去了最后一点逻辑支撑。
变成了灰色的粉末。
没有风。
但那些粉末就这么洋洋洒洒地往地上落。
堆成了一小堆灰土。
不光是控制台。
整个主控室的墙壁。
门外的走廊。
甚至远处那些休眠舱里的黄色粉末。
全都在崩塌。
这艘依靠着最后一点执念强行维持形态的主舰残骸。
在遗言被读取完毕的这一刻。
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口气。
“江辰,快走!”
沉夕至拉着他往外退。
脚下的金属地板已经变软了。
踩上去直往下掉渣,鞋底陷进去半寸深。
“不用跑。”
江辰拉住她,把她护在怀里。
“它们没恶意。”
残骸分解得很安静。
没有爆炸,也没有引力塌陷。
就是纯粹地化成了灰。
变成了一片漂浮在虚无里的宇宙尘埃。
头顶的舱顶化作飞灰散去。
绝对的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两人悬在真空中。
脚下由系统残存的权限托着。
他们看着周围这艘庞大如月球的主舰,一点点变成了粉末。
散开。
象是一场盛大的、无声的雪。
就在这时。
江辰突然感觉后背一阵痉孪。
疼。
象是一根连着骨髓的神经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虚无的引力场上。
夹在臂弯里的头盔当啷一声掉在一边。
滚出老远。
“怎么了?”
沉夕至吓坏了,赶紧蹲下来扶他。
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后背。
江辰疼得满头是汗。
汗珠子挂在下巴上,往下滴。
砸在看不见的地面上。
他咬着后槽牙,摆了摆手。
“没事……”
他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它要走了。”
他脑海最深处。
那点残留的、属于管理员的暗金色代码。
突然沸腾起来。
它们从江辰的血管里、神经末梢里往外涌。
这是一种刮骨疗毒般的剥离。
江辰的皮肤下面,亮起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象是有生命的寄生虫。
正在排队钻出他的身体。
穿透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