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
伸手柄她手里的那块湿抹布抽了出来。
随手往旁边的操作台上一扔。
吧嗒一声,抹布掉在台面上。
沾了点水迹。
他没去管。
他往前迈了半步。
贴着她的后背。
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揽。
沉夕至没反抗。
她顺着他的力道,身子往后倒。
把背部的重量全压在了江辰宽阔的胸膛上。
江辰的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头顶。
发丝软软的,蹭着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有点微痒。
他收紧了手臂。
双手在她肚子前面交叉,扣紧。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看着外面的粉蓝画卷。
没有导航。
没有目的地。
飞船在雾气里缓慢地打着转。
窗外的景色象是一幅巨大的慢镜头投影。
一会儿是深邃的蓝,一会儿是朦胧的粉。
交替着洒在他们身上。
江辰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闻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这味道让他觉得异常踏实。
比手里攥着一个星系的产权证还要踏实。
他脑子里空了。
那些关于宇宙法则、关于时间管理局的烂事。
全被这片星云的雾气洗了个干净。
他不再是那个杀穿了银河系的暴君。
不用再去算计怎么拿命换筹码。
不用再板着脸装神明。
现在的他。
就是个光着脚、穿着破背心。
抱着老婆看风景的普通男人。
这种日子。
四百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在地球的漏水单间里。
他只想着怎么搞点钱,让老妈能吃顿好饭。
后来系统砸下来。
他被逼着一路往前跑。
买行星,拆水星,造戴森球。
满手都是血。
他一直怕。
怕跑慢了一步,身后的人就没了。
所以他只能疯,只能比所有怪物都凶。
现在。
怪物死绝了。
担子卸了。
江辰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得很慢,把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浊气都排空了。
他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都松开了。
真他娘的舒坦。
沉夕至的手复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有些凉。
轻轻地摸着他指关节上那些厚厚的老茧。
这些茧子是这几百年握枪握刀磨出来的。
有些地方还留着旧伤疤。
摸上去糙得很。
她没说话。
就是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摩挲着。
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她知道他累了。
累到连骨髓里都透着疲惫。
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
没有钟表的滴答声。
飞船在星云里漫无目的地漂浮。
光斑在他们脸上挪动。
也许过了一个小时。
也许过了一整天。
江辰没动弹。
他就象长在地上的一棵树,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
只要她不嫌站着累。
他能就这么抱上一辈子。
周围的雾气似乎浓了一些。
外面的颜色变成了很深的紫蓝色。
飞船的护盾挡住了星尘。
沙沙的声音听起来象是在下小雨。
沉夕至动了一下。
她松开握着江辰的手。
身子微微转了转。
侧过头。
下巴擦过江辰的肩膀。
毛衣的领口蹭在他的脖子上,带着点温热。
江辰下意识地低头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
呼吸交错在一起。
沉夕至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
没有暗金色的数据流光。
没有那些吓人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