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同时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回来了。”
江辰的声音不响。
象是个刚下班的力工,推开家门说的一句家常话。
不带什么神明的威严。
只有满身的疲惫。
“仗……”
他停顿了一下。
喉咙里象是卡了一大块带血的石头。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打完了。”
“永远地,打完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太阳系在这一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风的呼啸声都听不见了。
这安静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
炸了。
火星的地下城里。
一个满身油污的工人,把手里的铁扳手狠狠砸在地上。
扳手砸在钢板上,火星四溅。
他抱着头蹲下去,嚎啕大哭。
空间站里。
几个缺骼膊少腿的老兵抱在一起。
鼻涕眼泪抹了对方一身。
他们用力捶打着彼此的后背,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
没有整齐划一的口号。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致敬。
全是哭声和吼声。
这声音顺着江辰的意识网,全灌进了他脑子里。
吵得他脑仁发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切断连接。
就那么生受着。
这是这群人憋了四百年的苦水。
得让他们倒干净。
江辰睁开眼。
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军官。
看着江念脸上糊着血水和眼泪。
江辰的心里,没多少高兴。
反而象是被塞了一把浸了盐水的粗砂。
涩得发慌。
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赢了。
是赢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维神明,全被他买断了概念。
死得连渣都不剩。
可这代价太大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星空。
那里有一片碎石带。
那是当年南天门号炸碎的地方。
老赵连个骨灰都没留下。
就剩了一把断掉的刀,还插在某块破铁皮上。
跟着那些太空垃圾一起转圈。
他又看了看人群里的李岩。
这老小子断了条骼膊。
现在的机械手换了第五茬。
接口处的肉早就坏死了,散发着一股子药水味。
每次下雨天,那骨头缝里都疼得直哆嗦。
这四百年。
三十亿人活得象地沟里的老鼠。
每天睁眼就是造炮。
闭眼就是死人。
那些没活到今天的名字。
刻满了半个奥林匹斯山。
这算哪门子胜利。
这叫惨胜。
江辰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纹路清淅。
这双手现在能捏碎一个宇宙。
能把时间像面条一样拉长、剪断。
能让死去的恒星重新烧起来。
“有钱……”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被风吹散了。
“有权。”
“能顶个屁用。”
人都死了,要这破宇宙有什么意思。
他从江念手里拿过那根水星原石权杖。
权杖有点凉。
上面沾着点江念手心的汗。
他没用它。
直接把它扔给了旁边的沉夕至。
“帮我拿一下。”
沉夕至接住权杖。
看着他。
她发现江辰的眼神变了。
那种倦怠没了。
那种看透生死的冷漠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疯劲儿。
那是当年他拿着两百五十块钱,敢跟整个世界拼命的疯劲儿。
江辰转身。
脚下猛地一踩。
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整个人象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没用飞船。
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