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尽的虚空中,留下一道又一道无法被追踪的航迹。
时间,在这场没有终点的远航中,彻底失去了刻度。
十年。
百年。
五百年。
江辰和沉夕至,就象是两个被宇宙遗忘的幽灵。
驾驶着这艘孤舟,穿行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星系。
他们见过诞生于气态行星风暴眼中的、纯粹的能量生命。
也见过在恒星表面筑巢、以核聚变为食的硅基甲虫。
他们曾降临在即将被超新星爆发吞噬的垂死文明。
将那枚包含了“科技返现”逻辑的火种代码,植入了那个文明最后的幸存者体内。
也曾在黑暗的星际废墟里。
用“创世纪”号舰艏的微型黑洞,将几支不开眼的星际海盗舰队,连同他们的母星,一同碾成了宇宙尘埃。
他们播撒希望。
也施展毁灭。
渐渐地。
江辰不再是那个满腔仇恨的暴君。
也不是那个心怀天下的救世主。
他只是一个绝对理智的观察者,一个冷酷的执棋人。
用“播种者”遗留下的权限,在这片黑暗森林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创世纪”号的舰桥内。
一如既往的死寂。
只有生态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风声。
江辰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便服,赤脚踩在温润的活体金属甲板上。
他靠在光子舰长椅里,双眼微闭。
似乎在假寐。
但那微微颤动的眼皮,却显示着他那庞大的意识,正在以光速扫过数万光年外的浩瀚星图。
沉夕至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千年的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反而沉淀出了一种看透了星辰生灭的淡然与温婉。
她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江辰手边的悬浮托盘上。
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椅背上,陪他一起“看”着这片星空。
“一千年了。”
江辰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他缓缓睁开那双深邃如黑洞的眼睛。
眼底的暗金流光早已彻底隐去。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属于人类的漆黑。
“距离我们离开太阳系,已经整整一千年了。”
沉夕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额前那缕黑发。
“想家了?”
她的声音很柔。
象是一阵吹过星海的微风。
江辰没有回答,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家?
他这种把家底都搬出来、在宇宙里浪了千年的野狗。
还有资格谈家吗?
但那股根植于基因最深处的乡愁。
却象是一根细密的蛛丝,死死缠绕着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火星奥林匹斯山顶的冷风。
想起了地球废墟里那股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更想起了那个他亲手送上王座、却已经分别了千年的女儿。
江念。
她还好吗?
大一统人类帝国,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打开量子共振投影。”
江辰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内回荡。
“锁定坐标,太阳系。”
李岩的全息投影在操作台前瞬间浮现。
他那条生物义肢,经过千年的迭代升级,已经变得和真正的手臂毫无二致。
“理事长。”
李岩的称呼依然没有变。
“跨越半个银河系的投影,会对创世纪号的主能源内核造成百分之三的瞬时负载。”
“确定要开启吗?”
“开。”
江辰只吐出一个字。
“是!”
李岩的独眼里,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也想看看。
看看那个他亲手打下地基的家,现在怎么样了。
“嗡——!”
一股庞大的、肉眼无法看见的能量波动,以“创世纪”号为中心,轰然荡开。
这是系统残留的最高维度技术。
它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在两个纠缠的量子态之间,创建了一条绝对实时的信息信道。
舰桥正中央。
巨大的全息屏幕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