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该怎么告别呢?
都清楚,是永别,是再也不见。

    原来如此,了结,是这么个意思,姜瀚文后知后觉望着龚青。

    那日拜访,从盛装准备的蒙秀秀眼里,他就该看出来的。

    今天,龚青对已故的父母兄弟、对庄家、对徒弟、对自己,作最后告别。

    又或者说,是在他跌宕起伏的半生上,画下句号。

    喉咙发紧,姜瀚文拳头捏紧,捏到一半,克制住。

    发酸的鼻头,或许是酒意上了脸,他如石雕一般定住。

    “这次我没孬吧,喝了酒,一样气血通畅。”

    龚青大力拍打自己大腿,发出啪啪声。

    好像宣告那日屋顶,夜色下,站不起来的自己即将离开。

    该怎么告别呢?

    像当初见面那样。

    “走了!”

    说完,推开门,潇洒走出院子。

    脸颊上,洒落颗颗晶莹珍珠,在地上开出纯洁泪花。

    姜瀚文呆愣了很久,直到人影消失视野,才缓缓举起酒杯,对着敞开房门,望着地上一行水光。

    “走好!”

    远去隔山海,此别无复归。

    愿使天光好、水波平、无风无雨,旦日登鸿程。

    自斟自酌,屋里仅剩的半坛酒喝完,姜瀚文走出院子。

    旧物尚存,故友不再。

    门边台阶上,赵霜靠着石墩睡着。

    听到开门声,

    “二师傅。”

    “等我,有事吗?”姜瀚文问。

    “有,很重要!”赵霜点头。

    一刻钟后,姜瀚文从天元居走出。

    他手里多出一枚储物戒,里面不但记载最近很火爆,赵霜自己研究出的酿酒技法,还有这些年,师徒俩在厨艺菜品上的研究。

    从味道到药理,从分析思路到适配尝试结果,事无巨细,超过十万字。

    在这条路上,龚青并没有放弃。

    只是,他不再是一人,他有家庭,作为父亲,要对妻儿负责,为了孩子未来,他已经走不下去。

    灵厨这条路到底还能不能走远,谁都不知道。

    姜瀚文望着天上月亮,他清楚,龚青已经尽力,没有什么遗憾的。

    这世上之事,就像这弯银弧,不是努力就一定有个好结果,有全有缺,才是现实。

    人生,不求功成名就,但求无悔,如此尽矣。

    药田的存在,到此结束。

    龚青的前半生,亦然。

    一切,不过是长生路上一朵绽开的花谢掉,落叶归根。

    相遇的开始,就是告别的倒计时。

    姜瀚文心腔掀起的波澜,随着脚步声,缓缓平静。

    这次,平静并非终点,而是起点。

    如果说之前,他的心是无边无际的如镜水面,那此刻就是柳风碎澜,点点浪花翻卷碎银,在心海如心跳涌动。

    恒常见无常,虽心有波澜,可他还是那个他。

    微风拂过脸颊,姜瀚文走到院里。

    耳边响起屏障破碎声。

    姜瀚文闭上眼,呼吸变奏,同风声和鸣,如一片翩翩落叶,在天地间自由流转。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眼里灵动,更添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