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法式小酒馆里人声鼎沸,香檳气泡的脆响、洋人的谈笑、侍者的脚步声搅在一起,反倒成了最绝佳的掩护。
二楼临巷的包厢却死死隔绝了楼下的喧囂,只悬著一盏昏黄的壁灯,將狭小的空间浸在晦暗里。
龙川肥原孤身坐在皮质单人沙发上,指尖捏著一只水晶威士忌杯,琥珀色的酒液凝在杯底,他垂著眼,慢条斯理地轻晃酒杯,动作优雅却透著彻骨的阴鷙。
包厢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一个身著黑色长衫的男人闪身而入,宽檐礼帽压得极低,严严实实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頜。
他手里端著一杯白兰地,脚步轻得近乎无声,反手扣上门,快步走到龙川肥原对面落座。
“黄雀。”龙川肥原终於抬眼,目光冷锐如刃,“我让你查的佳媛杂誌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被唤作黄雀的男人指尖死死攥著白兰地杯壁,低声道:“我在红党內部级別不够,只知道负责佳媛杂誌的人,代號老汉。那本杂誌是他们的密码本母本,这一期封面是和服女郎,今晚就是接头的时间,夜里十二点,用收音机定时接收情报,频道你自己找,只是具体取用哪一期做密码对照,从无定数,得你自己慢慢排查比对。”
龙川肥原握著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冷声道:“能拿佳媛杂誌做密码本母本,这个老汉,在杂誌社的职位必然不低。这么一来,可疑目標,就大大缩小了。”
黄雀不敢多做停留,把杯子里的白兰地一饮而尽,贪婪地咂摸著嘴:“我不能久留,必须赶紧回去,耽搁太久,他们的人定会生疑。”
龙川肥源递过一沓厚厚的万元面额法幣,黄雀猛地把钱抓在手里,站起身,依旧埋著头,如一道黑影般拉开包厢门,转瞬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龙川肥原看著空荡的对面座位,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结帐,推门踏入法租界深沉的夜色里。
……………
深夜的特高课依旧灯火通明。
龙川肥原刚从法租界赶回,大衣肩头还沾著夜露的湿冷,他一步不停踏入办公室,连外套都未曾脱下,便直接沉声唤人。
片刻后,电讯处处长快步躬身进来,垂首待命。
龙川肥原站在办公桌前,眼神冷厉:“立刻传令电讯处,全员监听所有无线电频道。夜里十二点整但凡有播放数字的,全部原封不动记下来,再对照佳媛杂誌逐期逐页翻译,把结果送到我这里。”
电讯处处长一听,脸上顿时露出难色,小心翼翼开口:“课长,夜间播数字的频道有几十个,再要一一对照几十期佳媛杂誌,这工作量实在太大,跟大海捞针没两样,怕是……”
“没有怕是。”龙川肥原骤然打断,“所有人员全部召回加班,今夜谁都不准走。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结果。”
电讯处处长浑身一紧,再不敢多言,立刻低头应声:“是!”
龙川肥源也没有休息,手下把几乎所有佳媛杂誌社相关人员的资料摆在他面前,他一页页翻看,再对照杂誌,思考著到底谁是老汉。
………………
76號机要室里只剩檯灯昏黄的光,静得能听见窗外特务巡逻的脚步声。
值守的守卫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轻手轻脚凑到顾晓梦桌前,低声恭敬道:“顾上尉,您的咖啡。”
顾晓梦端起咖啡浅抿了一口,眉眼骤然一厉,手腕猛地扬开,咖啡汁劈头盖脸泼在守卫脸上,棕褐色的水渍顺著对方的脸颊、脖颈往下淌,狼狈至极。
顾晓梦拍案起身,骄纵的大小姐脾气瞬间爆发:“我清清楚楚说过,只喝顶级蓝山,你拿这种粗劣货色糊弄谁?立刻去把金处长给我叫来!”
守卫又惊又怕,捂著脸不敢吱声,退出去传话。
不过片刻,金生火叼著半支雪茄,手里拿著一罐咖啡,推门而入,他慢悠悠吐著烟圈,看著怒气冲冲的顾晓梦,语气带著几分世故的哄劝:“晓梦,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这里的人全不长记性。”顾晓梦抱臂而立,满是颐指气使的模样,“我要顶级蓝山咖啡,此处没有便罢了,金处长你给我家里打个电话,让佣人送过来便是。”
金生火闻言,指尖有节奏地弹著雪茄菸灰,动作慢条斯理,声音却陡然拔高:“晓梦,別耍你的大小姐脾气。密电破译期间,严禁与外界有任何联繫,这话我不想说第二遍。这是陈主任送我的顶级巴西手磨咖啡,我自己都没捨得动,给你拿来了,將就喝吧。”
顾晓梦的目光死死落在他弹菸灰的手指上,眸底微闪,隨即敛了戾气,淡淡应道:“嗯,闻著確实是好咖啡,陈主任待你,倒是真心不错。”
“哎,別提了。”金生火摆了摆手,脸上瞬间堆起肉痛的神色,“上次在船上,陈主任特意给了我两瓶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