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君,前田君,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还有甲斐君,你也来。”
几分钟后,伊达长宗、前田利英和甲斐享挤进了上杉宗雪那间不大的分析室。三个人看到柏木明纱坐在那里,都愣了一下。
伊达长宗最先反应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柏木系长,好久不见。”
前田利英也跟着打了个招呼,甲斐享在后面微微鞠躬。
柏木明纱站起身,对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句“打扰了”,然后拿着文档夹退到一边,但没有离开。上杉宗雪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飙车银行抢劫案,那辆凯迪拉克的线索指向一个前自卫官修理工近藤文彦,这个人的背景需要有人来分析。
他看向伊达长宗:“伊达,你是自卫队出身,你来给大家说说,自卫队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伊达长宗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自卫队里的情况,怎么说呢不太好。”前田利英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接话茬。
“待遇低,真的低啊。”伊达长宗掰着手指头数:“一个陆曹长,一个月到手也就三十万出头,跟普通公司职员差不多。但普通公司职员不用二十四小时待命,不用参加演习,不用在台风天去救灾。”“伊达说的是实话。”前田利英憋笑。
“社会地位也不高,有些人觉得自卫队就是“战前军队的残留’,走在街上穿制服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政治地位就更别提了,宪法第九条压在那里,自卫队到底是不是军队,这个问题吵了几十年都没吵清楚。”伊达长宗吐槽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所以自卫队内部有一种很普遍的情绪一一憋屈。明明干的是保家卫国的活,待遇不如公务员,地位不如企业员工,还要被一部分人说成是“战争势力’、“和平的威胁’。这种情绪积累久了,就会”
“你们真的是在保家卫国么?”甲斐享忍不住吐槽道。
“我觉得我是!”伊达长宗露出了坚毅的眼神:“《三国志》里面的吕布曾经说过,军人,要有骨气!”
“说重点。”上杉宗雪摇了摇头。
伊达长宗看了一眼甲斐享,又看了一眼前田利英,最后把目光收回来:“就会往极端的方向走。自卫队里有不少人,尤其是年轻的自卫官,晚上回宿舍没事干,就刷视频。不是看娱乐节目,是看政治评论。有一个叫《观察家网》的频道,专门做那种一一怎么说呢一一宏大叙事的内容,视频很长,动不动两三个小时,但他们看得进去。越看越激动,越看越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越看越觉得这个国家对不起他们。”“训练了一整天的劳骚满腹,要靠晚上刷这两三个小时的《观察家网》才能缓得过来,这也是一种循环”
而伊达就不同了,他看小偶象的,他追星的。
前田利英忍不住插了一句:“就是那种“日本被米国欺负了,被德国欺负了,被全世界欺负了,我们要站起来’的论调?”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伊达长宗点头:“而且他们特别喜欢嘲笑外国。看印度就说印度脏乱差,看欧洲就说欧洲白左圣母,看米国就说米国种族歧视。反正除了日本,全世界都是垃圾。看多了之后,就会产生一种“只有我们才是最优秀的’、“只有我们才能拯救这个国家’的错觉。”
“不少人说过,如果每年请军队出山一次,就不会有这么多腐败和资本剥削了。”伊达长宗摇头:“虽然有些道理,但是这不可能!这些人的战斗力我知道,他们是哪怕一点血都不愿意流的,真要说出去打个日本黑熊,他们反而害怕地要死,还大骂上级,说这是对他们的迫害。”
上杉宗雪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军队本来就是强者为王的地方,自带右倾倾向,这个很正常。问题在于,这种倾向有没有被控制。”
伊达长宗摇了摇头:“控制不了。上面的人也是从下面升上去的,他们年轻的时候也看这些东西,也觉得憋屈。到了管理岗位,嘴上说要“我们只是公务员罢了’,但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呢。”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柏木明纱站在角落,安静地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文档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上杉宗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警视厅的停车场,阳光很好,几辆巡逻车整齐地停在那里,车顶的警灯反射着刺眼的光。
“军队很自然地会右倾化,不去控制和打击,就会自然演变成山头、藩镇、军阀,最后就是五代十国。”他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几个人:“战前就是这条路走过来的。关东军独走,统制派和皇道派内斗,陆军省和参谋本部互相拆台一一每一步都是“自然演变’,每一步都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是李梅烧烤了。”
没有人说话。
在警视厅内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