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日本已经三十年了,自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他逃去了巴西,巴西那里有很多的日裔,大多是二战甚至一战前迁入的,足足超过130万人,在那里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容身之所。
半人马、金戒指、三十年、首归子。
在巴西待了那么长时间,再回到日本,恍如隔世一梦。
车辆进入东京都,白色的尼桑沿着江边僻静的小路缓缓行驶,最终停在一栋看似普通却位置极佳的一户建前。
房子有着现代感十足的灰泥外墙和大幅落地窗,背靠一片小竹林,正面则对着蜿蜒的河流,视野开阔,确保了私密性。
本多笃人关掉引擎,在车里坐了几分钟适应了一下环境,冰冷的空气渐渐弥漫车厢。他观察着四周,除了潺潺水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最后,他拿起文档袋,下了车取出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室内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新木材和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您来了。”
一个声音从稍显昏暗的客厅方向传来。
本多笃人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宽松灰色毛衣和卡其裤的年轻人站在那里。他留着时下流行的、略显厚重的半遮脸发型,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闪铄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评估的光芒。
他的外貌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皮肤白淅,气质更象某个it公司的年轻职员,或是从事创意行业的自由职业者,与昔日“山本组”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暴烈历史似乎格格不入。
本多笃人站在玄关,没有脱鞋,只是用他那双阅尽沧桑、此刻只剩下疲惫与审视的眼睛打量着对方。三十年与故土的隔绝,足以让一代人更迭,眼前这张脸,完全陌生,大概自己离开日本的时候,他还差不多刚出生。
“你是”本多笃人的声音干涩,带着长途旅行和紧张后的沙哑:“是当初山本那边的后裔?还是同志?”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璨烂的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镜片后的眼睛。他摇了摇头,快步走上前来,动作显得有些急切。
“不,我不是山本组。”年轻人说着,竟然直接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本多笃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潮湿:“我叫做高仓!”
他握着本多笃人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里充满了真诚到夸张的激动:“本多亲分,我们我们可是您的bigfans啊!真的!“红色金丝雀’的时代,那些震撼人心的行动尤其是策划的细节和那份向旧世界宣战的魄力!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传奇!”
“bigfans…”本多笃人喃喃重复这个词,象在咀嚼什么异物。
他慢慢而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如同冰冷的古井。狂热粉丝?对他和他的过往?这种感觉比被敌人追踪更让他不适。
是的,本多笃人,正是前文提到的极左翼组织“红色金丝雀”的外逃头目!
作为战后兴起的极左翼组织,红色金丝雀诞生全共斗之后的左派大分裂,由其中的一些更加激进的成员组建,先后策划了一系列的恐怖袭击和谋杀行动,并最终在平和银行炸弹大劫案中劫取了一笔惊人的财富,包括大量货币和不少黄金,还有存放在银行保险柜里面的私人物品。
所谓的“平和银行大劫案”便是本多笃人的巅峰之作,而当时他才二十多岁。
但是好景不长,正是因为这一波劫取了惊人的财富,导致组织因为分赃不均和高层扯皮,最终关系破裂,其中受到排挤打压的干部一怒之下召唤了赵弹,最终红色金丝雀几乎被一网打尽,之前的头目已经在二三十年的单独监禁中未等到死刑执行的文书而孤独死去,原本地位最高的“若头”本多笃人便成了头目,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带着一笔钱逃亡了巴西。
他原本已经打算在巴西度过馀生,没想到…
高仓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侧身热情地引路:“快请进,本多亲分!这里很安全,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快步领着本多笃人穿过简洁的走廊,来到宽敞的客厅兼开放式厨房,这所一户建房子的设计确实通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延伸出去的木质观景阳台,下面就是静静流淌的河水,冬日的天光水色漫入室内,本该令人心旷神怡,此刻却只让本多觉得空旷而疏离。
这就是日本,如此压抑,如此令人喘不过气,他厌恨这个国家,也厌恨这里的环境。
虽然里约热内卢的圣母像之下永远不缺乏黑帮、枪战和罪恶,但是在本多看来,那里比这里要舒适很多倍。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安全而把自己锁在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