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学本乡校区的黄昏有一种特殊的静谧。
哥特式的赤门沉淀着历史,银杏大道上落叶铺成金色的地毯,远处安田讲堂的钟声穿透暮色,沉稳地敲响六下。
上杉宗雪独自走在医学部研究栋后的小径上,白大褂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些,露出线条分明的颈项。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紧急的尸检报告,死者是某位前棒球明星的独子,死因蹊跷,媒体已经开始捕风捉影,但上杉宗雪证明,这其实只是一起父子之间的矛盾。
原因很简单,棒球明星生涯最大的收入就集中在职业的那几年,如果无法好好地理财(这对运动员来说挺难),一旦退役,往往就会面对妻离子散的结局。
五成nba球员退役五年之内破产,七成nba球员退役十年之内破产,不外乎如是。。而父子之间的矛盾便是在于儿子大手大脚花光了钱,还认为自己能继承一大笔遗产,而同样大手大脚花钱的父亲早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儿子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和父亲大吵一架,结果被母亲也发现家里没钱了,于是母亲主动提出离婚,儿子发现自己的行为居然导致家庭破裂,再想到曾经以大明星儿子自居的自己要以家道中落的身份面对昔日那些朋友亲戚,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于是选择了自杀,但故意伪装成他杀现场。
最后上杉宗雪道破一切。
他现在功成名就了,什么人都来找他验尸,很多人面子大,推辞不得,而上杉宗雪的“神之手”之名,注定要他一次又一次地证明。
每当上杉宗雪成功破案的五分钟之后,就连他自己都知道,他又需要破下一个案来证明自己了。警视厅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肩头,但他更习惯将这种压力转化为近乎冷酷的专注。
然而此刻,在结束了七个小时的连续工作后,另一种陌生的、更为私人的不安悄然浮起。
婚礼。
一周后,东京帝国酒店,他将成为渡边美波的丈夫。
这个认知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却带着某种不真实感。
他停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金色的树冠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作为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首席监察医,他面对过无数死亡,解读过无数沉默的躯体诉说出的最后真相,那些血腥、暴力、诡计与背叛从未让他退缩。
但“婚姻”这个寻常词汇,却让他感到了某种近乎“恐高”的眩晕。
他并非抗拒美波。
恰恰相反,这个拥有着甜美娇艳容貌、眼神清澈透亮的警视厅之颜,是他二十五年人生中遇到的最特别的存在(除了麻衣学姐)。
他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富士台封楼之夜,在台场发生的女主播命案中,她是如何恰到好处地出现,提供帮助,帮当时并不具有搜查权的他疏通上下,最终搞定一切的。
这种感觉和跟绘玲奈师傅在一起完全不同。
那是智慧的吸引,是专业领域内巅峰对决般的默契。
而后,是她主动的接近。邀请他参加只有警视厅内部人员的案情复盘会,分享那些不对外公开的犯罪心理侧写文档,帮他连络各种资源,在他通宵实验后“恰好”送来还温热的便当她的追求坦荡、直接,却又不失分寸,如同她那特有的笑容一样。
上杉宗雪还知道,在旁人眼中,或许会认为是他这位华族之后、东大医学精英高攀了警视总监的千金。但只有他们两人清楚,这段关系的主导者一直是美波。她看中的不是“上杉”这个姓氏,而是“上杉宗雪”这个人一一那个能在腐烂尸体上发现真相,能在复杂数据中构建逻辑,能在权力面前保持独立思考的男人。
而这,恰恰是他不安的源头之一。
认识美波之前,他的私生活用“混乱”形容并不过分,医学部的学业压力,法医工作的阴郁沉重,家族期待的隐形束缚,还有他对自己身份认同的困惑,让他曾有一段时间沉迷于东京夜幕下那些短暂、无需负责的肉体关系。
甚至包括现在,他身边的女人依然很多,麻衣学姐、绘玲奈师傅、美琴姐、明日香,这四大金刚以外,他还跟柏木明纱、富士台的主播保持着关系,除此之外还有小樱花这种在排队的。
美波容忍了这些。
但现在“容忍”并不代表未来“容忍”的真挚而消失。
它象幽灵,潜伏在记忆的角落里。
他担心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进入一段全然忠诚、公开、且与两个庞大家族紧密相连的婚姻。他习惯了在解剖台前的绝对控制,习惯了用逻辑和证据构建的安全世界。
婚姻,尤其是与渡边美波的婚姻,充满了无法用逻辑完全推演的情感变量和社会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更麻烦的。
里世界的那一侧,他要怎么办?是告诉还是不告诉?是展示还是不展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