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由的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为什么我堂堂职业组,居然会去给警视总监当运转手(即专职司机),还不就是因为这个!”
“但我那时候-像着了魔一样!我觉得我前半生都在为别人活,为家族活,为责任活!只有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一次!为了这份我以为的‘纯粹”和‘温暖”!我和父亲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战争!一次次的争吵,一次次的对抗-我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和父子间最后的情分。”
“婚礼”冈田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惨笑,“您能想象吗?金融厅长官冈田将荣独子的婚礼!没有一个冈田家的亲戚到场!男方亲友席空无一人!只有我几个东京大学的死党撑场面。美纪那边的亲戚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鄙夷?大概觉得我是什么被家族抛弃的落魄子弟吧。”他摇摇头,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我当时不在乎!我觉得我赢了!我冲破了牢笼!我守护了我的爱情!我我甚至觉得有点悲壮的自豪——”
“代价”冈田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悔恨,“代价就是和父亲几乎彻底决裂。几年了除了公务上避无可避的场合,我们几乎不说话。他把我视为家族的叛徒和耻辱。而我我以为我得到了补偿,得到了美纪的爱和那个温暖的家-结果呢?”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已经死去的妻子。
“结果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用我的前途、我的亲情、我的全部信任和付出换来的浮华的幻梦!”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刻骨的悲凉:“我回到家时,看到桌上的冈本—我,我”
“因为她嫁给你,根本不是为了你这个人!是为了“冈田”这个姓氏背后她幻想中的荣华富贵!是为了接近她以为的金融帝国的内核!当她发现你父亲根本不认她这个儿媳,
你这个‘警部”的收入根本无法满足她对奢侈品的贪婪欲望时她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抱怨、嘲讽、冷漠甚至她诅咒你去死!为了那点遗族年金!”
上杉宗雪淡淡地,也有些悲哀地说道:“我想你搞错了一点东西,她一开始对你态度那么好,纯粹是因为职业本能而已,只是你比较少接触到,误将其当做了对你个人的示好。”
这也是很多男性的通病,即将对方职业上展示出来的友善当成了对自己的另眼相待。
比如说宅宅喜欢去的女仆咖啡厅,比如说很多普通打工人面对的空姐,在比如说很多小老板面对的会所接待员。
冈田美纪想要的是成为金融厅长官的儿媳,至于金融厅长官是谁那不重要。
她肯定是在冈田追求她的时候逐渐发现了对方的身份,因此至少是一开始,她还是装得非常好的,但是婚后发现她并没有如愿过上上层社会的生活,自然就逐渐故态复萌了。
本以为会成为上流贵妇,没想到只是普通小中产的妻子,巨大的落差之下,冈田美纪自然心里不平衡,怪谁呢?
还能怪自己不成???
“或许确实如上杉您所说,而我我象个傻子一样!”冈田将义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还在努力维系!还在自责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工作太忙冷落了她!我甚至甚至在她被媒体围堵、身败名裂的时候,还拖着这身伤,想着回来‘保护’她!结果推开家门看到的是什么?!冈本001!冈本狼刺款!冈本螺纹颗粒款!她和她的情夫!倒在血泊里!成了头号杀人犯!”
“我做错了什么?!上杉桑!您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岗由将义象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绝望地向上杉宗雪寻求一个答案,尽管他知道这没有答案,他几乎是哭豪着:“我遵守规则,我恪尽职守,我甚至愿意为孩子牺牲!我只是只是想抓住一点自己想要的温暖和真实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代价!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真心换来的是这世界上最恶毒的背叛和最残酷的构陷?!”
他再次崩溃,泣不成声,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斗。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冤屈,而是信仰崩塌、人生支柱粉碎后的彻底绝望。那个为了真爱不惜与家族决裂、意气风发的年轻警部,那个在保育园门口舍身扑救的“年轻雄狮”,在经历了婚姻幻灭、背叛构陷、亡命天涯和信仰崩毁之后,已经彻底死去了。
上杉宗雪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崩溃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回答冈田将义关于“对错”的质问,因为那本就没有标准答案。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象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记录着这场由人性贪婪、家庭桔和命运捉弄共同酿成的悲剧。
许久,当冈田将义的哭泣再次转为压抑的鸣咽时,上杉宗雪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泯:“冈田桑,我知道,曾经的那个冈田将义,为了那个超市灯光下的幻影付出一切的冈田将义-确实已经‘死”了。死于背叛,死于构陷,也死于-你终于看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