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回头走了数步。
地脉交融之感再次传来。
兴德县官印破碎,其中气运融入周尘身体,使他有了操纵兴德县地脉的权柄。
而丰年县官印未失,仍旧牢牢掌握在大乾天子敕封的正派县令手中。
他这个兴德县的“土地爷”到了丰年县,自是不灵了。
周尘面露思忖,终於明白了为何程决为一郡之主,可与那无生老母硬碰硬交手的存在,也要为了一方小小的县令官印大动干戈。
官印一日不回,此方地界的气运就一日不属於大乾,儼然成了大乾朝廷治下的飞地。
如今大乾虽世风日下、吏治败坏,但仍是古今罕有的大一统帝国。
可这兴德气运一失,版图虽半点未少,却已半脱离了大乾控制。
此等罪责,连程决这个一郡之长都未必能承受。
若是被程决等人知晓,官印早已破碎炸裂,兴德县这一方土地的所有气运都融入周尘体內,怕是更会不惜一切代价命人来劫杀周尘。
因为,大乾开国太祖便是靠著一地气运加诸其身才起势的。
周尘洞悉其中关窍,旋即再度踏出兴德县域。
此地虽已算是他的主场,可以他目前的修为,若不锐意进取,等同於束手待毙。
他摸了摸掛在腰间的火红色令牌,火红色云纹包裹在令牌四周,使得中央赤炎二字熠熠生辉。
这是周尘最初拜入赤炎武馆时,易炎亲身前往郡城为他求来的。
也正是这一趟出行,让易炎受了重伤,遣散武馆弟子。
若非周尘异军突起,突破开窍斩杀了寻来的仇人,赤炎武馆剩下的弟子只怕也难逃厄运。
此刻,却是要用到它的时候了。
“赤炎宗乃郡城显贵,定有突破真气境的法门,兴许还能在我身份暴露时罩得住我?”周尘望向西江郡城方向,目光出神。
踏踏!
脚步迈动,周尘再度赶路。
这时,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联繫从身后传来。
周尘凝神守一,思绪跨越数百里之遥,只听见喃喃声。
“乞求神灵保佑,我定能追索出通缉恶犯周尘之踪跡,获千两悬赏,得九品武卿之位。”
“此事若成,来日定为上仙重塑金身,日夜供奉。”
“砰砰砰!”瘦削男子跪在蒲团上,连连叩首。
而他此时叩拜的,却正是苍松村路旁新建的庙宇中的模糊神像。
周尘听著神像前的男子祈祷,有些忍俊不禁。
前世今生,他还是第一次见叩拜神灵为的是让神灵保佑其能寻到神灵真身的蛛丝马跡。
如此若能成功,当真是天道崩灭了。
就在这时,神像內部涌来一缕浓黑色的香火,竟和昨日周尘神魂入像时感悟到的数条恶念同源。
“不知相隔数百里,我能否操纵神像显灵?”
周尘心念才动,庙宇內的神像忽地生出几分晃动,砰砰作响。
叩首在神像身前的瘦削男子仰著头,听著神像发出的砰砰声,欣喜若狂。
“恩公回应我了,恩公回应我了!”
见恩公之像显灵,他叩拜得更加诚恳,脑袋更如小鸡啄米连连叩地。
下一刻,神像周围生出些许乌光,如阴影般向男子蔓延。
瘦削男子疯狂叩拜了一阵,彻底沉浸在神像显灵的狂喜中。
在他眼中,有从黑风寨救出自己的恩公保佑,自己定能寻到那名叫周尘的恶犯踪跡,得银千两,晋为九品武卿。
阴影漆黑如墨,似触手般蔓延裹缠向瘦削男子。
骤然间!
仿佛冰水浇头,一股蚀骨的阴寒穿透皮肉,直抵魂魄。
男子猛地打了个寒噤,心头狂跳。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眼前景象令他魂飞魄散!
方才还慈悲温和的神像,五官竟在无声地扭曲蠕动。
原本模糊的面容如融化的蜡像,污浊的黑液从眼眶、嘴角缓缓渗出,沿著斑驳的陶塑流淌。
那双眼窝深处,不再是神祇的漠然,而是两团旋转不休、深不见底的黑洞,如要择人而噬。
神像的身影在男子眼中剧烈晃动闪烁,时而如山岳般巍峨压迫,几乎要碾碎他的颅骨。
时而又化作一缕扭曲的幽影,仿佛要钻进他脆弱的耳膜。
“这……这……鬼……妖魔!”他喉头髮紧,牙齿咯咯作响,一股腥臊的热流瞬间浸透了下身。
极致的恐惧瞬间摧毁了他的理智,脑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尖叫在疯狂迴荡。
他四肢並用,涕泪横流地想要站起逃出庙外,又因跪地太久酸麻得直不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