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时间推移，廝杀之处血跡流动，匯聚在低洼处，积出了一汪汪血泊。
城西，一间棺材铺內。
铺门紧闭，缝隙里透著微弱的烛光。
铺子深处，棺材铺的店主老王头正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他身后是一具具形制、材质各异的棺材，里面渗透著浓浓的血腥味。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张台面、侧栏乃至桌脚都雕刻著繁复图案的供桌，精美程度远超铺內所有陈设。
供桌上没有寻常人家的祖宗排位，只有一尊巴掌大小的泥塑神像。
神像前立著的神位上刻著丑陋却又泛著诡异的四个文字——无生老母。
神像造型相较文字更加诡异。
祂面目模糊，周身涂著暗红色的顏料，在烛光映照下仿佛流淌著鲜血。
神像前摆著三样供品：一碗清水，一撮粗盐，以及一只血淋淋冒著热气的断肢。
老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地上，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他身后，一名老妇和两个孩子同样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棺材铺內响起的声音沙哑而狂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
忽地，神像双眼嵌著的两枚红色晶体发出幽光，摆在神像前的断肢逸散出浓浓血气，匯入神像鼻尖。
与此同时，清水与粗盐飞速减少。
老王头本是个老实本分的棺材匠，一年前被街坊拉著参加了一次“无生集会”，从此便陷了进去。
起初只是觉得那些教友说话好听，互帮互助。
后来却是渐渐发现，不供奉老母的人，总会遇到各种“意外”——而他这种供奉了的人，生意竟真的好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些“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知道，供奉老母，能保平安，能旺財气。
门外，嗒嗒声响起。
老王头浑身一紧，回头望去。
一道满脸胡茬的壮硕身影从门缝挤了进来，是隔壁的刘屠户。
刘屠户推开虚掩的门，一手提著杀猪刀，另一手却是拎著个鲜活的头颅。
他冲老王头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在供桌前跪下，將手中头颅放在地上，双手合十，面上迅速露出诡异的虔诚。
很快，又有几人陆续进来。
街角卖豆腐的孙婆，货郎张三，甚至还有城北一家小武馆的教头。
每个人走入棺材铺时，手里都提著东西，大多是人体器官、內臟。
小小的棺材铺里挤满了人，人人面色潮红，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
他们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无生老母，口中阵阵有词，却又好似在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无独有偶，兴德县各处隱秘的宅子里，都响起无生教义的诵经声。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诵念声低沉而整齐，在密闭的密室中迴荡，带著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嘎吱……”
过了大半个时辰，城內世家仍未决出胜负。
一道高大魁梧身影推开棺材铺的大门，踱步走进。
他身上披著件赤黄色道袍，面容可怖，满是黑色的斑点，却又让人看不清五官。
老王头等一干人马只觉一道阴影从背后压来，气氛压抑得可怕。
“你们干得不错。”魁梧身影感受著棺材铺內浓郁的血气，满面陶醉，不禁出口夸讚。
见那群人直勾勾地扭头望来，神情呆滯，他笑了笑，快步走到供桌前。
下一刻，他不知从何处捏来一颗鲜红淌血的心臟。
“啪”的一声，心臟被他攥紧的右手捏碎。
粉白色的血沫和肉糜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旋即紧紧地附在无生老母的神像躯体外，缓缓凝结，好似为其披散了一件血色袈裟。
神像的双眼骤然亮起，泥塑的胎身嘴角勾起一丝欢愉，似在享受著信徒的供奉。
棺材铺內的信徒们浑身剧颤，诵念声愈发疯狂。
魁梧男子见神像模样点了点头，旋即將一副赤金色的面具扣在脸上。
据点虽毁，无生教的根基却从来不在死物之上。
赤城子扫过供桌前跪伏的人群，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他们或是贩夫走卒，或是商贾掌柜，或是衙门小吏，或是沿街乞丐。
大乾朝积恶已久，民怨早已沸腾，却又被既得利益的武道世家不断弹压。
如今的无生教，便是他们推翻一切，从头再来的希望。
无生教的根基，便立在这些嚮往真空家乡的信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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